台下也不全是二线记者,有一线记者,和尼克森胜选地图一样红的发紫的一线记者。
只是,这两位一线记者周围成了禁区。
台下的记者席位早已爆满,但唯独在第三排中央是真空地带。
周围的记者宁肯三个人挤在两个人的座位上,宁肯顶著同行的肘击坐在走廊地板上,也绝不肯踏入那两名男子周围。
仿佛靠近就会沾染不幸。
是的,这两位一线记者就是卡尔和鲍勃,除了记者外,他们还是尼克森胜选最大的倒霉蛋。
可预见的未来里,以尼克森那出了名的小心眼,必然不会有好下场。
鲍勃和卡尔能感觉到冷。
天气很热,心里很冷。
他们听得见周围人的窃窃私语,感受得到刻意的疏离。
卡尔低声说道:「嘿,鲍勃,你觉得这种感觉像什么?」
鲍勃没有回头,只是盯著眼前电视里发表胜选感言的连任总统:「像引信。在炸药爆炸前,引信总是最先被烧掉的那一部分。」
「真他妈的是个好比喻。」卡尔苦笑一声。
在会议厅厚重的丝绒幕布后,林登·詹森静静地坐在一张特制的轮椅上。
制氧机发出单调的嘶鸣声。
他面前的电视机里,尼克森正对著全美数千万观众侃侃而谈。尼克森提到了「1958年的法案」,提到了「亨茨维尔的红石」,提到了「带领人类前进」。
詹森的内心,此刻正如德克萨斯的荒野般翻滚。
看著尼克森那双因兴奋而微微颤动的双眼,詹森仿佛看到了一个偷走自己孩子的窃贼,正站在自己的灵堂前发表获奖感言。
他肉体没有死亡,但政治生命已经告终。
明明自己才是NASA的奠基人,尼克森说的好像全是他的功劳。
詹森在心里无声地咆哮,「你用我给你的阿波罗装点门面,却监控它的最大功臣。
你承诺过保留那些福利,但你转头就砍掉了那些穷人的活路。」
他想起教授在电话里的暗示。
他知道,自己只是教授的棋子,但在人生的尽头,在最后关头,他愿意充当这个角色。
「教授,真怀念和你合作的日子啊。」林登·詹森脑海闪过这个念头。
与其像个无用的零件一样被历史生锈抛弃,他宁愿在这一秒化作贯穿华盛顿天幕的闪电。
「迪克,你以为你赢了50个州就赢了神灵吗?」詹森的手攥著讲稿,「你忘了,德克萨斯的风,从来都是往回吹的。」
幕布外的记者们还在抱怨空调不够冷,电视里的尼克森正准备说出「上帝保佑阿美莉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