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作验尸这种事,大宣开国百年之内的时候,确实得好好干,但是现在,哈。」
「你死在这儿,根本没有仵作会管。」
老汉呆了呆,拢好衣服,站立片刻,忽然说:「我叫老耿,以前十里八乡,我也是号人物,二十九岁那年,工坊东家拖欠我们工钱,收拾细软想跑,被我碰见。」
「他那一套正宗的少林达摩内功,天竺伽星法王传下的瑜伽大手印,在县里也有点儿名声。」
「我的鹰爪功,虽然是村里传了两百年的好东西,能连上古天榜第六十九位的范将军,自幼就是九夏迎阳立,三冬抱雪眠,还是没敌得过他,废了几条经脉,功力损了大半。」
「没有工钱,我婆娘的重病治不了,死了。」
他口吻说的很平淡,毕竟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只不过他还是记得很清楚。
「好在我儿子孝顺,还娶了个能干的老婆,生下个大胖小子。」
「可我五十那年,孙子在私塾跟人打起来,被一小刀攮死了,儿媳也跑了,儿子疯了。」
「唉,这个月我儿病入膏盲,就今天晚上,抽抽了好几次,非得点了昏穴,才能睡下,眼瞅著是熬不过去这一旬啦。」
老耿叹著气,把腰带收收紧,转身往回走。
黑衣青年问道:「不自杀了。」
「我想想,衙门现在,确实是啥也不管,我跳水倒还罢了,等我儿死在屋里,没人收埋,也不是个事儿。」
老耿挺了挺腰杆,「我还是先把孩子后事料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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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镇上,走进了自己家里,家徒四壁,两片破板门。
床上一张薄被,躺著个眼窝凹陷,头发稀疏的男人,胸口还有点起伏。
老耿进来看了一眼,转身想要关门,忽见黑衣青年跟了进来。
「你虽然不死,我看你今晚也会做场噩梦,一场执念所化的梦。」
黑衣青年从腰后拽下来一个水晶葫芦,从葫芦嘴里倒出来一卷银票,数了两张。
「天下人人做梦,能被我们采梦生看上的不多,你这噩梦,我花一百两银子买了。」
老耿惊讶道:「采梦生?我听说过你们这种人,早些年在荆襄乱窜,确实有几个卖梦得了横财的,不过近些年,你们价钱是越来越低了。」
「我这梦————能值一百两?」
黑衣青年眉眼寡淡,说起话来也淡而无味。
「我钱多,我乐意,你就说你要不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