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雨，在入冬的深夜里，下得越发肆虐。
冰冷的雨滴如同千万根淬了冰的细密钢针，被狂风裹挟着，毫不留情地扎在陆云起单薄、破败的身躯上。
“滴答……滴答……”
雨水混合着额头上裂开的伤口里渗出的血水，糊住了他的双眼。那猩红与浑浊交织的视线中，时代广场上那块巨大的LED屏幕，却亮得如此刺眼，如此令人绝望。
屏幕里，那个女人站在日内瓦全球医疗峰会的最高领奖台上。她穿着一身剪裁极简的纯白高定西装，身姿挺拔，犹如一株在极寒之地傲然绽放的雪莲。
她正用流利而纯正的英文，向全世界的医学泰斗们阐述着“星舟科技”最新的AI靶向基因修复技术。那些深奥的医学词汇，那些曾经连陆云起这个所谓“天才外科医生”都觉得遥不可及的理论壁垒，在她的口中，却如同被轻描淡写拨开的云雾，清晰、透彻，震撼着全球。
光芒万丈。
这是陆云起脑海中唯一能想到的词。
隔着万里之遥的屏幕，隔着漫天的风雨，她眼底的自信、从容与睥睨天下的霸气，像是一把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剜着陆云起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夏星……”
陆云起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破风箱般嘶哑的呜咽。他瘫坐在肮脏的泥水坑里，那只被生锈钢管砸成肉泥、指骨外翻的右手，在冰冷的雨水中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着。
痛吗？
十指连心的剧痛，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骨髓。
可这肉体上的折磨，比起此刻他灵魂深处正在经历的凌迟，简直微不足道！
看着屏幕上那个犹如高高在上的神明般的女人，陆云起的脑海里，突然不受控制地闪过了一幅画面。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那年，他十七岁，夏星十五岁。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蝉鸣聒噪的夏日午后。海城一中的操场旁，高大的香樟树洒下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