砺锋坞铁门内,第三根承重梁的阴影如墨汁般浓稠,沉沉压在三百口桐油浸透的火药箱垒成的塔顶——那空着的位置,像一张未合拢的嘴。
赵无咎来了。
他不是从山道正面闯入,而是自西壁地窟“蛇吻口”滑落。
那里本是废弃的排水暗渠,石缝间苔藓枯黄、蛛网厚积,连巡夜犬都绕行三丈。
可此刻,蛛网完好,苔藓微颤,而渠底青砖上,只留下七枚几乎不可察的凹痕——深不过半厘,间距精确如尺量,是足尖以“燕回步”第七式点地时,借反冲卸力所留。
每一步,都避开了三处震感铜铃、两处磷粉引线、一处藏于砖缝的蜂蜡听音膜。
他没带刀,只有一柄三寸长的骨笛,笛孔封着薄蜡——不是吹奏之用,是声波校准器。
墨阳宗“九转聆风诀”修至第七重者,能以耳代目,辨百步外衣褶开合之频、呼吸吞吐之滞、甚至心跳血流在皮下毛细血管中奔涌的湍流分形。
他听见了卫渊的心跳。
就在火药塔顶。
平稳,匀长,每分钟六十二下。
比常人慢七拍,却比濒死之人快十九拍——不惊,不怒,不惧,像一口深井,倒映星月,却不纳涟漪。
赵无咎瞳孔一缩。
不对。
这节奏……太“干净”了。
真正的活人心跳,必有微幅抖动:受肾上腺素脉冲扰动、膈肌牵拉牵涉、甚至袖口摩擦腕动脉产生的次级谐波。
可这心跳声里,没有杂波。
只有基频,纯粹得如同……钟表匠亲手调校过的擒纵轮。
是假的。
他猛地抬头——视线撞上承重梁斜下方那面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