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说笑了,陈年霉斑,何必过度解读……”李长老的声音在打颤,手中的拐杖尾端在青砖上发出一声微弱的刺耳磨擦声。
“是不是解读,太阳知道。”卫渊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晒场。
吴月正带着亲兵从匠作所后巷的柴房里抬出三个沉重的铁箱。
箱盖被猛地掀开,里面不是金灿灿的银钱,而是密密麻麻、缠绕着蜂蜡的纸卷。
那是三百二十七卷《两淮盐引流水簿》的副本。
“这些纸,我让匠人用硝酸银浸过。”卫渊看着正午最烈的那抹余晖(即便此时已近黄昏,但正午留下的热力仍在晒场上蒸腾)打在纸卷上,“蜂蜡能阻断空气,可阻不断热度。”
随着吴月命人将箱子彻底摊开在残阳之下,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响起。
纸卷边缘开始卷曲、发黑,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火苗在内部啃噬。
不到三刻钟,三口大箱子里竟然腾起了一股股青色的烟雾。
无焰自燃。
那些足以让无数官吏人头落地的证据,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为了灰烬。
风一吹,碎得比粉末还彻底。
“不!”钱老板尖叫一声,终于从青砖上爬了起来。
他右掌仍死死按在膝头的密信上,左耳缺口处因为情绪激动渗出了点点血丝。
他呆呆地看着那团灰烬,又看向吴月手中那一截没烧干净的残页。
那是吴月故意留下的。
吴月面无表情地走到钱老板面前,指甲掐着那半截烧焦的纸背,在夕阳下晃了晃。
上面只有一行字,却用的是孙和那笔劲挺的瘦金体:“……桐油三十船,兑盐引七万二千九百引”。
钱老板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半页纸,比那三箱子灰更有杀伤力。
这不仅是证据,更是催命符。
“孙通判……人在哪?”钱老板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吞沙子。
卫渊没回答他,而是看向了兑换所的核心。
苏娘子正领着民夫进行最后的“仪式”。
那枚新铸的癸卯通宝被嵌入了第七十二块盐砖的铜片凹槽。
这块砖重十二斤七两。
卫渊在心里默算着,那是他在现代知识里唯一记得的北斗星象常数。
在这个玄学至上的年代,这就是他的“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