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
“是真的疯了。”
“……”
贾充等人望着眼前这一幕，心头掀起骇浪。他们任谁也没料到，苏辰竟有如此胆魄——当着满朝世家大族的面，竟将那份声明一字不落地重念了一遍。
这简直是当着面掀桌子，把这些世家的脸面狠狠踩在脚下碾！
“人无分贵贱，皆有争命、争业、争言之力。”
“……”
“若主家不得擅杀部曲，豪强不得强占田宅，官府不得禁民之口，则人方为人，世方为世。不然，纵使铜雀巍峨，建业繁华，终是驱百万生民为枯骨，筑一时霸业于怨土。”
“……”
苏辰原有些近视，这几年东奔西走，视力反倒渐渐清朗，此刻能清晰望见下方众人瞬息万变的神色。但他依旧不疾不徐，将文书内容念到了底。
全场骤然死寂，仿佛被人猛地按下了静音键。
“噢——！”
不知过了多久，下方人群中陡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丞相英明”“丞相万岁”的呼声此起彼伏，那声势几乎要掀翻屋顶，直上云霄。
“这、这怎么办？”负责维持秩序的崔林声音发颤，这般阵仗他从未见过，一时竟不知该拦还是不该拦。
“你觉得此刻我们拦得住吗？”诸葛诞望着远处沸腾的人潮，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了然，“这时候站出来阻止，无异于站到天下人对面去。”
“……”
“诸位也不必如此紧张。”刚从邺城赶来的辛毗开口道，“此事于我等影响不大，说不定……反倒是桩好事。”
魏国上下对这事确有震怒，但怒火多半冲着毛太后——她竟未与朝臣商议，便擅自同诸葛亮定下联合声明，让魏国平白陷入被动。抛开这一层，魏国众人对声明本身其实态度冷淡：有赞同者，有反对者，更多是冷眼旁观。
这与汉、吴两国截然不同。魏国并无那么多佃客部曲，仅有少许家仆罢了。即便真要废除旧制，影响也有限，无非是少了些特权。
真正为此事炸锅的，是吴国与蜀汉。单说吴国，国中百姓里，差不多三分之一都属于佃客或部曲。
苏辰此举完全是在要他们的老命。
“你的意思是，借这事向吴国索要好处？”诸葛诞想到了什么。
辛毗捻着胡须，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正是。吴国君臣此刻必为这声明焦头烂额，世家豪强怨声载道，孙权纵有雄才，也难平这内忧。我等若此时递过橄榄枝，许些无关痛痒的承诺，换他们割让几处要地，或是交出几个与我朝素有嫌隙的世家，岂不是划算？”
诸葛诞眉峰微动：“可若让蜀汉得了先机，与吴国联手应对，我等岂非得不偿失？”
“蜀汉？”辛毗冷笑一声，“诸葛亮在成都推行新法，早已触怒蜀中士族。如今这份声明，更是往他们心窝里捅了一刀。李严那些人正愁找不到由头发难，蜀汉内部自顾不暇，哪有余力顾得上吴国？”
贾充在旁插言：“可毛太后那边……”
“太后？”辛毗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她连朝堂规矩都不顾，擅自定下这等大事，如今朝野上下骂声一片，自身难保。待我等把利弊说清，她纵有不甘，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