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浸没肩头的时候,他闭着眼靠在桶壁上,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那张总是带着淡淡忧愁的脸。佛堂里的檀香,腕间的沉香佛珠,还有那双干净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眼睛。
他睁开眼,嘴角微微勾起,不知在想什么。
……
书房里,烛火摇曳。
魏王妃坐在楚奕的书案前,等了片刻,不见人来,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满架的书册上。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书架前,指尖轻轻掠过那些或新或旧的书脊。
那上面有兵法,有农书,有各地风物志,还有一些手抄的册子,字迹不一,显然是他幕僚们的东西。
她的目光忽然被一摞手稿吸引住了。
那是楚奕的字。
不同于他批阅公文时那种端方严谨的台阁体,这些更像是信手拈来、思绪流淌时的即时记录。
有对某句兵家箴言的犀利批注,锋芒毕露。
有对朝堂局势瞬息万变的精辟剖析,一针见血,其间甚至还夹杂着几行零散的、不知是引用还是自创的诗句,带着一股苍茫之气。
那字迹筋骨嶙峋,每一笔都似饱蘸浓墨,力透纸背,透着一股不容折腰的刚硬与决绝。
魏王妃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最上面的一册,翻开泛黄的纸页,只看了几行,那力透纸背又挥洒自如的墨迹便如磁石般牢牢吸住了她的心神,再也无法放下。
她见过太多人的字。
魏王的字,工整漂亮如同精雕细琢的印章,一笔一划都透着精心算计的痕迹。
朝中那些饱学文臣的字,或方正端严,或圆融世故,字里行间无不浸染着官场的油滑与暮气。
可楚奕的字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