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政,你也觉得,这区区十万石粮,就能解了眼下京城的燃眉之急?就能打垮我们柳家辛辛苦苦抬起来的粮价?”
柳宗政被点名,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他抬起头,浓密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眉心刻出一道极深的竖纹。
他迎向柳楠的目光,沉声开口,声音带着金石般的质感:
“十万石粮自然解不了根本之困,京城灾民云集,加上关中旱情影响,粮荒已深入膏肓。”
“但通州仓号称‘天下第一仓’,存粮历来号称足支三年之用。”
“这十万石,仅仅只是朝廷调动的第一批,若后续漕运畅通,粮食源源不断地……”
他的话语条理分明,却掩不住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没有后续。”
柳楠干脆利落地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不留半分余地。
这四个字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此……此言何意?”
柳栩最先从震惊中找回声音,嘴唇哆嗦着,发出的声音干涩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柳楠嘴角那抹奇异的弧度再次加深:“我说,通州仓——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粮可以后续。”
“或者说,眼下,它根本没有足以平息这场滔天粮荒的存量!”
“这不可能!”
一个年轻的管事失声惊呼,猛地站了起来,带倒了身后的圆凳。
“通州大仓,朝廷命脉所在,年年有御史核查,层层盘验,怎会……怎会存粮不足?”
“怎么不会?”
柳楠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如冰棱碎裂。
“你们只知道通州仓大,名头响亮,可知每年光仓廪的修缮、漕运途中的损耗、运河沿线驻军的粮饷克扣。”
“甚至某些位高权重的大人们伸手索要的‘常例’,每年要从那里悄无声息地刮走多少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