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英国开始,再到临近西班牙的法国和义大利————都有政府代表派人来探望马尔克斯。
事情的高潮是美国大统领也派人给马尔克斯团队发函,马尔克斯高兴得哈哈大笑。
他一生是个反美斗士,但他反而赢得了美国人的尊重。
马尔克斯问余切:「如果我真的死了,这个世界会怎么样?」
余切道:「会有人给你写小说,以你为榜样,和你共同冒险。」
「那我就还活著,余切!」马尔克斯十分感动,他像是真的死了那样,回忆了自己的一生,然后说:「在你为我料理后事的过程中,你学到了什么?」
「我发现你和政治牵扯的很深,很深很深。」
余切上辈子经历过马尔克斯死亡的年代。当时全世界各国都以国家通讯社的名义向马尔克斯发去了讣告,沉痛怀念这个哥伦比亚人。
但这是余切以读者身份来看的。一个名人死了,他当然要被纪念。
现在成为一个作家后,余切才发现马尔克斯的名望简直是逆天了。大部分诺奖作家都远不如他。
诺奖作家死了一批有一批,谁能有他那样的阵仗?
「你从我的死亡中,学到了什么?」
马尔克斯又问。
拉美人并不害怕谈论死亡,可能马尔克斯坚信这是他人生的一部分。
余切思来想去,在马尔克斯「重病」后的一个星期,发表了他的看法。「作家没办法和政治分开,永远不能。」
马尔克斯大喜过望,点头道:「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一次帮助。你看到了,一切的文学现象都不是纯粹的文学现象,世人都说这是文学奇迹,或是书商经营出来的营销案例,我说这是政治上的必然。」
时至今日,余切终于彻底搞明白了。
拉美文学风暴,是政治推动、商业营销的案例,文学只是其中的一个因素。
余切因此重新审视自己的小说《窃听风暴》。
这是一部成片于06年的故事,在它发表那年还带有明显的「西方经典爱和感化」思维:东德特工放弃了自己的信仰,转而保护民主人士、政治异见人士,在这个故事里面,剧作家受到了迫害,女演员被高官胁迫受尽屈辱,东德政府是绝对的反派BOSS————当柏林围墙倒塌后,社会的污浊一扫而清,德国好似迎来了大结局一般。坏人被清理了,好人赢得了胜利。
就像是异教徒改邪归正,皈依了上帝一样,人们终于得到了永久的宁静和幸福。
关键在于,如果把时间拉长到16年,26年,故事就显得浅薄了。因为德国那时的社会发展,雄辩的证明了没有什么大结局,一切才刚刚开始,历史总在不断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