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多看,把铜纽扣搁在骨笛残片旁边。
泥土扒拉两下盖上去,盖得匆忙,泥坑边缘还有一截骨笛残片尾端露在外面。她看见了,但没有再回去补——右手伤口渗出的血正好滴在翠绿色的苔藓上,她盯着那滴血慢慢晕开。
就这样吧。
正想着,脚步声来了。
密,急,三个人。踩在碎石上咯吱作响,从上游方向越来越近。她后退两步,左肩撞到灌木根部,淤青处痛得她差点出声——咬碎的那截裙角布还塞在嘴里,她把痛呼硬生生咽回去。
翻身滚入灌木丛时,撞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脆生生的。
为首死士偏头往这个方向看了一眼。火把光从他手里晃过来,扫过灌木丛,晃到她脸上,晃到左眼眶下那道被石壁刮破的擦伤。他把火把举高了一些,光就移走了——晃了眼睛,没看清。
李繁花蹲在灌木丛里,左手按住小腹缓解绞痛,半张着嘴呼气。肺里的湿啰音像砂纸磨木头,每一次压得太用力就憋得厉害,眼前开始发黑。她不得不突然泄了一口气,发出短促的抽气声——被溪流声盖住了,但她自己惊出一身冷汗。
她把左手手背压在嘴上,从灌木叶片缝隙看出去。
为首死士蹲在溪涧边,左手举火把,右手伸进水里,捻起一抹飘到水面上的银白色菌丝。菌丝已经泡得半透明,但丝状结构还在,在火把光下泛着微弱的荧光。
他把菌丝凑近鼻端闻了闻。然后回头,向另两人打手势。
李繁花只听见他压低声音说的两个南疆土语词——其他的被溪流冲掉了。听清的两个字是“骨笛”和“封口”,语调冷得像在暗渠里浸过,不带起伏,像说着今天的天气。
火把光从他手里的腰刀上扫过。刀身靠近刀锷处,刻着一道弯曲的金丝纹,线条细如发丝但清晰可辨——那纹样她在玉公子的袍服上见过。
她咬破了下唇。
新的血渗进嘴里,铁锈味把肺里翻涌的酸腐气压住了。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她狠狠摇头,把脑中闪过的那句“真要赶尽杀绝”甩出去。不,不能这样想。骨笛残片还在,埋在老榕树下——脑海里那七个音阶刻度和四个小孔的位置已经烙在记忆里。
第二名死士从东侧攀上岩壁,腰间挂着的飞镖在火把光下泛暗紫色,镖尖有结晶状反光。不是普通毒,是圣花毒素淬过的。第三名端着弩箭守住溪涧出口浅滩,弩臂上绑着浸过鱼油的麻绳——响箭,召唤增援用的。
为首的死士沿西岸往下走。脚步比刚才放得更重,踩在碎石上咯吱咯吱响。他在试——如果有人躲着,听到脚步声应该会动。
李繁花没动。
她把嘴里那截裙角布吐出来,用左手背擦了擦下唇的血。眼睛盯着那死士的背影,看火把光沿溪涧西岸往下移动。
腹部传来的绞痛缓了一点点,她把蜷缩的身体稍微展开。左肩的淤青还是疼的,但至少还能扛。
金丝纹腰刀在火把下晃了一晃,消失在转弯后。
她蹲在灌木丛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