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繁花趁机贴着墙根摸向枯井。脊背蹭过土坯墙的粗糙表面,布衣后背被泥粉染成灰白色。她每一步都踩在草鞋脚印旁边,不覆盖痕迹,不破坏步幅间距。
枯井井口到了。
她伏在井沿上。右膝跪在地上,左膝弯曲支撑重心,左手撑在井沿青石板上。青石冰凉,石缝里长着细密的青苔,滑得像抹了油的布。她把头探进井口,屏住呼吸。
三息。
四息。
第五息——井底传来一声滴水。
水滴落在水面或石面上,声音带着回音,一圈一圈在井壁间荡开。然后隔了五息,又一声。不是雨水的随机频率,是有规律的,像有人在井底轻叩石壁。
井底有空间。而且不小。
她把铜纽扣从衣襟内衬掏出来,用左手指腹重新缠紧布条。指尖触到纽扣背面的凹槽——那是她在永昌街用匕首刻下的十字印记。如果草鞋脚印的主人是苏晓晓旧部,这颗铜纽扣就是她证明身份的信物。如果不是,井底可能就是那人的陷阱。
她把铜纽扣塞回衣襟内衬,用左手指关节按紧。
祁恒之在墙根那边压低声音:“我在茶棚方向守着。”
他嘴里还咬着刀背,话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含糊但清楚。但他没说吹哨的事。没提哨声。刚才她打断他,他就再没提。
“茶棚有两个人。”他说,“一个往这边看了。另一个不动。”
李繁花把左腿跨过井沿。右腿跟上时,膝盖又蹭到青石板边缘,旧伤处痛得她吸了一口冷气——吸气声被井壁吞进去,没传回地面。
祁恒之听见了。
他在墙根那边沉默了两息,然后说:“五分钟。不出来我就踹茶棚。”说完他牙关收紧,匕首刃面磕在牙齿上的磨擦声又响了一次。
李繁花没回话。她左脚踩进井壁第一道石缝,开始下行。
井内全黑。她左手擎着一小截从墙上掰下来的干苔藓——没什么用,但至少指腹能触到井壁的湿度。石缝上的青苔湿滑得像刚从水里捞起来的海带,脚踩上去滑溜溜的,她只能用脚尖探到石块坚硬处再落力。
下行两尺。左手指尖触到一处人工凿出的凹槽。
不是天然裂缝。巴掌宽,半指深,边缘有凿子留下的弧形痕迹。有人在这口井里修过脚踏。
她用左脚踩实凹槽,继续往下摸。
三尺。四尺。
右膝蹭到井壁的青苔,旧伤处一阵锐痛直窜腰侧,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声音在井壁间荡开,又被滴水声盖过。她咬住左袖,把痛咽回去,左脚继续往下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