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它标注线用的都是松烟墨,干透后发暗发青,表面平滑如壳。只有蒸笼位置这一段——炭笔画的,涩,新。
蛇疤汉子在密室里说,地窖方向是西侧枯井。
但蒸笼标注指向东侧酒窖。
她把图纸上的标注线在心里重新走了一遍。解蛊仪式的标记是一个三叉形,叉口朝东,末端正对着蒸笼位置。蒸笼位置有炭笔新画的一个圈,圈旁边用更细的炭笔线连到东侧酒窖的小方格上。
西侧枯井在图纸上也有,是原标注线——松烟墨,旧痕,上面没有解蛊仪式的三叉标记。
两处方向。完全相反。
她左手按住图纸边缘,右肩微沉。肺部湿啰音在吸气时挤出一声细响,她屏住呼吸,把这口气分了两段慢慢吐出来,然后抬头看祁恒之。
祁恒之靠在墙上,眼睛没看图纸。他在看李繁花的指尖。看那根食指在蒸笼标注上来回划了三次,每划一次指甲就在同一个位置顿一下。他的左手拇指又摩挲了一次刀柄,缠刀绳的纹路被蹭得起了毛。
“方向不对?”他说。
李繁花点头。左手把图纸从灶台上扯过来揉成一团,站起来一步走近油灯,把纸团往火焰上方塞。
图纸边角触火。桑皮纸烧起来很快,火苗舔上纸团边缘时,她小腹深处突然抽了一下。宫缩式的隐痛像细绳收紧,从子宫壁一侧慢慢勒过去,然后松开。她倒吸一口冷气,左手缩回来的动作慢了半拍。
纸团脱手掉在灶台上,边角还在烧。
她用左手扑火。扑了两下,纸团上的火焰灭了,但图纸边缘已经烧掉了一截。蒸笼标注圈被烧糊了半边,炭笔痕迹化成一团黑灰色的焦痕。她的左手虎口被烫了一下,皮肤发红,但她没管。
就在纸团在灶台上滚动、碾过油灯底座时,灯下压着的一张薄纸突然变了颜色。
油纸。
她之前没注意到。油灯底座下垫着一张折叠的油纸,用来垫平不平整的灯底。火焰刚才因她扑纸团的动作晃得厉害,油纸受热,纸面上先是透出极淡的黄褐色痕迹,然后是深褐色,然后墨线从无到有浮现出来。
字是一行一行出来的。
第一行:玉公子有眼线
第二行:在你身后
字迹的笔画她认得。那种略带倾斜的横折钩,碳素墨水的粗细变化,和苏晓晓留给她的密信上的笔迹一模一样。简体字,没有繁体字混入,每一笔转折的角度都像现代硬笔书法。
她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两息。
猛回头时腹中又抽了一下。宫缩的隐痛让她左手下意识按住小腹,但眼睛已经盯住了后窗。
窗纸完好。青白色的窗纸上有几点雨痕,是下午微雨时渗进来的,干涸后留下淡淡的水渍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