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根横木掰开的时候,左手食指指尖触到了一片凉。
不是朽木的粗糙,是滑的,湿的,凉的。像摸到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棉线。
她把手收回来,偏过身子让月光照进窗框裂缝。银白色。一簇菌丝从裂缝深处攀出来,攀附在朽木的年轮纹路上,丝状体排成网状,底部扎进木头里一层灰白色的菌核。菌丝在月光下微微颤动,收缩的节奏不急不缓,和她左腕脉搏跳动的频率差不多。
和井壁一模一样。
她从右袖袋里摸出月影菌干粉纸包,搁在窗台上,然后用左手捏住右手掌心绷带的尾端。绷带尾端原本是系成一个小结的——她用牙齿咬住小结,左手扯着绷带往外拉,扯下一小段约三寸长的布条。右手掌心始终没露出来。
她将布条展开铺在左手掌心,右手食指和中指夹住那把匕首——匕首是从祁恒之腰间刀鞘里抽出来的,她用刀尖顺着窗框裂缝的走向刮,把菌丝连同腐木碎片一起刮下来,落在布条中央。
菌丝脱离窗框时发出一声极细的黏连声,像撕下一层半干的米纸。断口渗出银白色汁液,沾在布条上,发出微弱的荧光——月光下不明显,但她记得这个颜色。井壁菌丝断口也是这个颜色。
她用左手将布条对折,对角折,包成一个扁平的三角包。然后松开右手匕首,让匕首落进祁恒之等着接的左手掌心里,最后把三角包塞进左袖袋,贴着那个陶瓶。
从井壁到暗巷,从暗巷到废弃柴房,她袖袋里现在放着三份证据。
祁恒之在她身后压低声音说了两个字:“还在。”他在说菌网。
她没回头。她用匕首在窗框内侧刻了一道浅浅的竖线——从窗框顶端往下划,划到菌丝攀附的那个裂缝处,停住。刀尖在腐木上拖出一条白痕,不深,但月光能照进去。
标记完毕。
她转身的时候看见祁恒之正用左手食指在窗框上画圈。他的手指沾着血——右小臂伤口渗出来的,还没干——血迹在朽木上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圆,把菌丝附着的那片区域圈了进去。圆圈收尾时手指在木头上一顿,留下一个深红色的点。
他用左手手背蹭了一下鼻下。手背沾上一道淡红色的鼻血。他看了一眼手背,没擦掉,只是把手垂下去,往门的方向歪了一下头。
李繁花踩上墙角的烂柴堆,左手撑住窗框下沿,猫腰钻过破窗。破窗洞口窄,外袍被窗框裂缝里的碎木茬勾住,她往回扯了一下,听见布料撕开的声音。不管了。她踩在天师府东墙外的泥地上,鞋底陷进去半寸,泥浆从鞋帮挤出来,凉,带着碎草茬扎脚踝。
祁恒之跟着钻出来。他左肩先出,头低下去,右臂全程垂着没动。他踩到地面时晃了一下,左手在墙砖上按了一下才站稳。
月亮还在。厚云裂开一道缝,月光从缝隙里灌下来,照在东墙外的碎砖地上,照在两人的肩上、袖口上、鞋底的泥浆上。他们的耳廓都泛着红——在柴房里冻的,后颈的汗被冷风一激,凉得发紧。
祁恒之用左手食指向北指了指。天师府后门在后院厨房方向,绕过东墙往北走约五十步。五十步外有什么,菌丝网络覆盖半径还剩多少,得走过去才知道。
他先迈步。左脚踏进泥浆里,溅起的水花落在她鞋面上。
她跟在后面,间距三步。和来的时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