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恒之在她身后一尺处坐下。他坐下的时候身体晃了两下,左手撑地才稳住。右小臂的伤口拖得太久了,她闻到了腐木味底下压着的那层血腥——新鲜的,还在往外渗。
他竖起三根手指。
她看见了。他在算暗卫换岗时间。三刻。还有三刻天就亮了。
但她没看见他竖手指之前的那次错误——他先竖起四根,愣了一息,弯曲食指收回去。然后他用鞋底在地面上狠狠刮了一下,刮得夯土表面蹭掉一层皮。
她在看雨帘。
破窗洞口挂着一道雨帘,风一过,雨水斜打进屋内,溅在她左边脸颊上。她用舌尖舔了一下唇角的雨水,不甜,有瓦片上的灰。她把外袍袖子拉过来压住鼻子——血腥味太冲了,胃底开始翻。
雨势在寅时末转小。暴雨变细雨,砸瓦的声音从密集的噼啪声变成稀稀拉拉的滴答。
门缝外,暗卫的靴子动了。靴底在泥浆里碾了半圈,挪了半步,停住。只是换了个站姿。
她屏住呼吸。那半步碾了约莫三息,靴子不挪了,靴头还对着门缝。她用左脚鞋底在夯土地面上轻轻敲了三下,快。又敲了一下,慢。三快一慢。敲完,她用鞋底把那几道痕迹蹭掉。
祁恒之看见了。他左手食指在夯土上划了一道横。停了一息,又划一道竖。组合成一个“十”字——他问的是,刚才那是暗号。
她没有回应。
他等了十息。然后用指甲在地面上刮了一道深痕——从横竖交叉的位置往外拖,拖出一条约三寸长的凹槽。木头屑翻起来,混进夯土碎粒里。他的指甲缝里嵌进了木刺。
墙角传来窸窣声。老鼠在啃一根烂透的房梁,牙齿磨过腐木的声音细碎而密集。她用右膝盖顶了顶墙——声音停了。
月亮从破窗漏进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月光极细,从破窗洞口斜斜投进来,正好照在她右手袖口上。血迹干了,从鲜红变成暗红,边缘已经发硬,和袖口原本的深灰色混在一起。她低头看了一眼,把手缩进外袍袖子里。
门缝外的靴子又动了。这次不是换脚——靴跟从泥浆里拔出来,往东迈了一步。再一步。靴声在湿泥上压出闷闷的声响,往天师府西墙方向远去。
祁恒之先用左手撑地站起来。他起身时身形拉得很长,月光把他影子投到门板上,肩背的轮廓在腐木上拖出一道变形的黑影。他用左手推开门缝,往外扫了一眼。
暗卫走了。榕树下只剩一摊被雨打散的碎叶和两个深陷的靴印,靴印里积着半坑水。
他回头,对李繁花轻轻歪了下头。
她走向东墙破窗。窗框是两根横木加三根竖木钉成的,木头朽得发灰,裂缝顺着年轮一圈一圈往外炸开。她用左手食指推了一下横木,咔嚓一声,木条从榫头处断成两截,断口露出灰白的朽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