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的是身体,眼睛却在看她别开的脸。她眼眶还红着,井沿的青石板上那口清水还没渗完,月光照着,泛一点白。
“不是。”她用左手背擦了一下嘴角。“就是下午那碗面,辣子搁多了,胃不太舒服。”
他极轻地哼了一声。
鼻音。带着某种被压到最底的怒意和悲伤,像被人掐断了尾音的笑。
然后他没再问。
她闻到他袖口的磨刀石油味。不是平时擦刀那种若有若无的淡油味,是浓的,混着铁锈气。他的刀鞘上塞着一团粗布——不是叠好的,是攥成一团塞进去的,布料边角从拳头缝里露出来。他今晚擦了多少遍刀,她从他袖口的油味里算出来了:油瓶里少了至少三钱,按他每次蘸油的量,他来回擦了不下十遍。
是在等她开口。
她站起来。左脚承重,膝盖弯了一下才站稳,右脚踝的肿胀在起身时胀得发麻。她左手把月影菌干粉纸包拿起来重新折好,纸角被按平,然后塞回怀里内袋。右手始终没动。
视线扫过水井砖缝时月光正好移过来。
那丛野薄荷的叶片边缘在月色下泛银白。和她记忆里实验室窗台上那盆一模一样——她在现代养了三年,每次都掐两片泡水压恶心。她盯着那丛薄荷看了一息。
然后移开了。
没摘。
祁恒之站在三步外,左手握着刀鞘,粗布还塞在那里没动。他看着她背影,目光在她后颈上停留了两息,然后移开。她回头时他正将粗布从刀鞘旁抽出来,左手随便将它团成一团。
“回屋吧。”她说。
声音比刚才稳了。
灶台上三枚南疆铜钱还在老位置。她走过灶台时左手扫了一下台面,铜钱被拨落,叮叮当当滚在青石板上。她弯腰捡起来,一枚一枚码回原处。
铜钱的声响在空旷的后院里回荡了一息,然后被更夫的梆子声盖过去。
她走过他身边时磨刀石油味又浓了一瞬。他又擦了数遍刀,在她起身的时候。
“明天还得早起揉面,灶上的酵母该续了。”她说。
他嗯了一声。
左脚比右脚慢了半拍迈过门槛。她感觉到了,没回头。
院墙上云遮了半边月亮,院子里暗了一截。井水面的光纹皱了,碎成一小片一小片晃动着。
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