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烟有问题,别多看。”
祁恒之的声音从她身侧压过来。他在看她的左手——她左手食指上沾的菌丝汁液还没擦掉,在暗夜里反着极淡的银光,和炊烟里那些粉尘的反光质地一样。
“丑时二刻升炊烟,”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自己肺里的细哨音盖过去,“煮的不是给人吃的。”
祁恒之没有接话。他在看烟柱升起的节奏——烟柱每隔约十二息会中断三息,中断的时候厨房窗户透出的火光暗一瞬,然后又亮起来。添柴的人在灶膛里规律地加燃料,手法稳得出奇,不像普通厨子。
“给蛊虫煮的培养基。”他说。说完咳了一下,左手在身侧摸了一把杂草,用草茎把指尖上的血擦掉。
她看见了那个动作。他右小臂上包扎的布条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了,血顺着布条的纹理爬到指尖,一滴一滴渗进土里。血的颜色在月光下发黑,不是鲜红的,是暗的,偏乌色的暗红。
他没让她看太久。用左手扯了扯袖口把布条盖住。盖得很快,快到像在藏什么东西。
她移开视线,重新看向那道炊烟。烟里混着的荧光粉尘还在往上飘,飘到三丈高处散进夜空,消散的方向是往东——天师府地宫的入口,应该就在那个方向。
蛊虫进食的周期是每日子时到丑时之间。
这个时间段,地宫的蛊虫禁制处于喂食状态,防御会减弱。
她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时间窗口。
“走。”
她压低声音说出这个字。没有看祁恒之。先一步猫腰钻进杂草丛。草叶刮过她右手的绷带,绷带边缘被刮得翻起一角,底下渗血的纱布露出来,在暗夜里看不清,但她自己知道湿了。
祁恒之跟在她身后。间距三步。不太近,不太远。近到能在她摔倒时扶一把,远到不会让她觉得他在监视她。
两个人摸到排水沟口时,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道炊烟还在升。厨房里的松脂灯还在亮。添柴的人每隔十二息添一把燃料,烟柱三息中断,再升起来时比原来更浓更直。
她钻出排水沟,踩在天师府后院墙根外的暗巷泥土上。鞋底沾了一层细碎的灰浆粉末——那些粉末是从井壁上带出来的,蹭在她鞋底缝隙里,每一粒都是被菌丝侵蚀过的井砖残渣。
暗巷里极暗。月亮被厚云遮得严严实实,连墙根的轮廓都只能靠摸。她的左手摸着墙砖往前走了九步,停住。
左袖袋里的陶瓶还在。
右袖袋里的月影菌干粉纸包还在。
右手掌心绷带下的感染还在跳,疼得发烫。
她抬起头。暗巷尽头,天师府厨房的炊烟在云层下散成一片极淡的灰白雾霭,雾里夹着银白色的荧光粉尘,慢慢落在巷子的每一块青砖上。
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左手食指没擦掉的菌丝汁液上。
同一个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