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儿。”
身旁，一名年轻的总旗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
“这就是陈康的‘大军’？”
总旗指着下方官道上那条蜿蜒蠕动的土黄色长龙。
“这哪是兵啊？这就是一群流民，不，是一群乞丐啊。”
视线所及，这支队伍没有整齐的方阵，没有鲜亮的铠甲。
士兵们身上裹着发黑的羊皮袄，有的甚至只穿着两层单衣，冻得脸色发紫。手里的兵器更是五花八门：生锈的铁刀、削尖的木棒、甚至还有铡草的铡刀。
队伍里甚至混杂着抢来的牛羊，咩咩乱叫，一股子腥膻味顺着风直冲鼻孔。
“乞丐？”
姬霜吐出口中嚼着的草根，冷笑一声。
“你仔细看看他们的眼睛。”
总旗一愣，再次举起千里镜。
镜头拉近。
他看到了。
那些士兵虽然衣衫褴褛，虽然冻得瑟瑟发抖，但每一双眼睛都睁得极大，死死盯着远处的宣州城廓。
那眼白里全是血丝，瞳孔深处透着一股绿油油的光。
那不是人的眼神。
那是饿了半个月的野狼，看见了一块滋滋冒油的肥肉时的眼神。
“嘶——”
总旗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们……想吃人。”
“这就对了。”
姬霜收起千里镜，拍了拍身上的土。
“陈康没有粮草，也不发军饷。他给这帮人的只有一句话——打破城池，想拿什么拿什么，想干什么干什么。”
姬霜指了指那支行进速度极快、却几乎没有发出嘈杂人声的队伍。
“他们不需要鼓舞士气，因为饥饿就是最好的战鼓。”
“他们也不怕死，因为对于他们来说，退回去是饿死，冲上去或许能撑死。”
姬霜转过身，看着那座依旧巍峨、却已经在官僚算计中开始腐烂的宣州城。
“宣州完了。”
姬霜的声音平静而笃定。
“城里那些还在做着升官发财梦的老爷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那不是军队。”
“那是十万张等着嚼碎骨头的嘴。”
“走。”
姬霜一挥手，带着手下悄无声息地退入荒野。
“把消息传回徐州。”
“告诉王爷，西北的这把刀，值得磨一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