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踏枯草的声音极轻,但在寂静的荒野中却格外清晰。
一个头戴破旧斗笠、身披蓑衣的黑衣人,如幽灵般从风雪中浮现,跨进草庐。
章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你来晚了半柱香。”
黑衣人摘下斗笠,随手甩去上面的雪花。露出的那张脸,消瘦、清癯,带着案牍劳形的疲惫,却又透着谋精明。
正是陈康的首席谋士,许策。
“大营里盯得紧。陈康把剩下的三万狼军分成了十个营,每天车轮战去骚扰李震的防线。我费了不少功夫才绕开他的暗哨。”
许策走到章功身旁,目光同样望向中原的腹地。
“他急了。”
许策的声音里不带丝毫感情。
“那七万石粮食,他根本没打算用来继续打仗。他已经暗中挑选了两千名最精锐的轻骑,战马全部喂了双料。他准备把这剩下的三万狼军当作诱饵,全部献祭在这里,拖住李震和杨臣刚的视线。而他自己,带着这两千轻骑和剩下的粮食,悄悄突围,逃回西北老家。”
“金蝉脱壳,壁虎断尾。果然是西北狼的做派。”
章功嘴角扯出一抹冷嘲,转过身看着许策。
“所以,你特意跑来告诉我这个消息,是想让我南境在半路截杀他?”
许策摇了摇头。
他迎着章功那锐利如刀的目光,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
“章千户,许某此来,是想提醒南境,提醒镇南王殿下。”
许策直起身子,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当初在徐州,殿下曾亲口答应过许某。只要许某能让陈康按照南境的这盘大棋走,消耗朝廷的元气,殿下便会留陈康一条生路。”
许策的声音微微发涩。
“我许策被发配西北,是陈大帅从死人堆里把我刨出来的。我欠他一条命。如今我虽投了南境,但这份旧恩,不能不报。”
“所以,恳请千户大人,高抬贵手。放他那两千轻骑回西北吧。”
草庐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章功看着许策,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片刻后,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皱的袖口,语气平淡。
“许先生多虑了。”
“既然是殿下金口玉言答应过的事,这天下,便无人敢违背。”
章功向外迈出一步,侧头看了一眼许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