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别写了!快别写了!”
陈寻慌乱地用双手撑着榻沿,哆嗦着嘴唇,扯着破锣嗓子喊停。
“老汉就是多吹了几口冷风,打几个喷嚏的事儿!随便抓两把柴胡、生姜,熬碗热汤发发汗就行!那些山珍海宝,千万别写!”
他死死盯着那张药方,眼底满是惊恐。
“这药钱,把我们爷俩劈碎了按斤卖,也凑不够个零头啊!我儿老三还在外头跑腿,这要是欠下你们的债,他这辈子就得卖身给你们当牛做马了!”
山羊胡大夫没搭腔,只顾低头吹干墨迹,将方子递给一旁的下人。
下人接过药方,折好收进袖管,这才转过身,和颜悦色地看着陈寻。
“老太爷,您放宽心。这药钱,不用你们陈家出半个铜板。我家东家已经吩咐过,您在这庄子里的一切开销,全算在东家账上。”
这句安抚非但没让陈寻宽心,反而让他后背的冷汗渗了出来。
“你们东家……到底是哪路神仙?”陈寻干咽了两下,死死攥着褥子,“非亲非故,凭什么给老汉我下这么大的本钱?”
下人将铜盆端开,拿了块干净的布巾替他擦脚,语气平缓。
“老太爷有所不知。前几日风雪交加,我家小少爷在城外遭了劫道,困在破庙里高烧不退。多亏了您家三郎路过,冒着大雪把求救的信送进城,这才救了小少爷的命。”
下人抬起头,神色诚恳。
“我们东家是个本分的买卖人,最讲究因果福报。前两日赏的那点米,不过是塞牙缝的。东家说了,救命之恩,必须厚报。”
陈寻听完,绷紧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送信救人。白米。
这说辞,和老三之前在灶房里跟他交底的话,严丝合缝地对上了。他长长地吐出胸腔里那口浊气,虽然还是觉得这东家阔绰得吓人,但心里的防备总算卸下去了几分。
片刻后,门帘再次挑起。
陈叁搓着冻红的双手,低着头走了进来。下人看了他一眼,拎起药箱和大夫一起退了出去,顺手将房门关严。
屋子里只剩下父子俩。
门刚一关上,陈寻就像是被针扎了的兔子,猛地从软榻上弹起半个身子,一把抓住陈叁的手腕,用力往外拽。
“老三!走!背上爹,咱们赶紧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