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味道在平日里能把人熏个跟头,此刻在陈叁闻来,却比烧鹅的香气还要让人安心。
前方不到百步的一个岔路口,停着一辆两轮独推车。车上绑着三个巨大的黑漆木桶,桶身挂满黄褐色的污垢,几只苍蝇在冻硬的污渍上打转。
推车的是个中年汉子,穿着一身看不出底色的粗布麻衣,头上包着块脏兮兮的头巾。他手里拿着个破葫芦瓢,正低头在路边的冻土里漫不经心地刨着什么。
陈叁深吸一口气,牵着马靠了过去。
听到马蹄声,那汉子停下手里的活计,直起腰,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鼻涕。
“这位兄弟。”
汉子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陈叁,又看了看车上裹成粽子的老头。
“天寒地冻的,你这拖家带口的……可是拉你爹出来看病的?”
这句看似寻常的搭讪,落在陈叁耳朵里,无异于一声惊雷!
对接暗号!
陈叁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死死盯着那汉子的眼睛,强压下声音里的颤抖,按照脑海中反复演练过无数遍的说辞,沉声回道。
“是。城里药贵,买不起。想去前头的村里找个老参客,抓两副能去根的药。”
汉子闻言,把手里的葫芦瓢往夜香车上一扔,“啪嗒”一声闷响。
“去根的药不好找。”汉子搓了搓手,“不过,我刚好认识个手熟的。能治根,还能保命。”
“跟我来吧。”
汉子没再多说半个字,转身推起那辆散发着恶臭的夜香车,轱辘嘎吱作响,转向了岔路口那条更加偏僻的泥土小道。
陈叁咽了口唾沫,牵着马,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冷风如刀。
一辆臭气熏天的夜香车,一匹拉着残疾老人的瘦马,在这条连流民都不愿踏足的荒道上,诡异地结伴而行。
“老三,你这是跟着个倒夜香的瞎转悠啥?”
老陈寻在板车上颠得骨头疼,看着前面那辆散发着恶臭的推车,忍不住抱怨起来。
“这道我认识!往西走是小河村!那破地方统共就十几户人家,以前还能种点薄田。现在旱成这样,村里人怕是早就死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