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爸出来之后,”老周慢慢说,“我妈说他变了。不爱说话,不爱吃饭,每天晚上做噩梦。有几次半夜叫起来,喊的是什么‘别下去’‘别下去’。我妈问他什么别下去,他死都不肯说。”
他站起来,开始在洞口翻找。
“你在找什么?”
“绳子。或者别的什么。”他头也不回,“他们下去过,肯定有——”
他停住了。
我爬过去。在他的头灯光柱里,我看见洞口边缘的岩石上,钉着几枚生锈的膨胀螺丝。螺丝上还连着绳子,绳子垂向深渊,消失在黑暗里。
“二十年前的绳子。”老周说,“你敢爬吗?”
我没吭声。我伸手拉了拉绳子,很紧,像是下面还挂着什么东西。
老周开始从包里掏装备。安全带、下降器、主锁,一样一样往上挂。
“我先下。”他说。
五
老周下去之后很久没有声音。
我趴在洞口等,头灯照着绳子,看着它一点点变松,又一点点绷紧。时间过得慢得像在爬,每一秒都拉得很长。
大约过了十分钟,绳子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我抓紧绳子,正要喊,底下传来老周的声音,闷闷的,像隔了很远:
“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挂上下降器,往下一跃。
下降的过程比我想象的长。头灯照不到底,只有绳子在手里一节一节滑过,摩擦的热透过手套传进来。腥味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张着大嘴等着。
脚突然踩到了什么。
是地面。
我松开下降器,站稳,抬头往上看。洞口已经变成了一个光点,遥远得像一颗星星。
老周站在我旁边,头灯照着前方。
我顺着光看过去。
然后我什么都忘了。
那是一个大厅。比上面那个大十倍,大一百倍。我的头灯照不到它的边际,只能照见眼前的景象——
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