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节度使,镇国大将军李长安接旨——”
“潼关节度使长安忠勇可嘉,守土有功,总领潼关军务,一应如旧,任何人不得擅自干预。今允出关平叛,望卿不负朕望!”
圣旨展开,末尾那方鲜红的帝王大印显得格外刺眼。
不去看崔其骏难看的脸色,天使径直走向长安,将圣旨交给她,语气和蔼。
“……圣人还有几句体己话,让奴婢转告将军,”天使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却也足以让近处的崔其骏听清。
“圣人说,将军忠勇,朕素知之,今特令将军即刻率潼关精锐出关北伐,与灵武方面协同作战,望将军把握战机,务必尽快收复失地,扬我大唐军威。”
“臣领旨谢恩,必不负圣人重托!”长安双手接过圣旨。
内侍这才仿佛刚看到僵立在一旁的崔其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咦?这不是随侍太子左右的崔大人吗,怎会在此地?”
他故作沉吟,随即恍然道,“莫非是太子……哦不,是陛下听闻潼关兵精粮足,特派先生前来邀李将军一同出兵,,共讨国贼?”
“若是如此,那可真是父子所见略同,陛下与上皇心意相通,实乃大唐之福啊!”
这一番话极其高明,真就是扇了一巴掌又给了一颗甜枣。
无视新帝的旨意,就是要让长安率领潼关军一起去平叛,但又对上皇这个名份做了妥协。
新帝已经登基了,现在再去天下人面前掰扯上皇不上皇的,太过愚蠢了,于是玄宗干脆就先退一步,继续抬出长安去争军功,为秋后算账积攒底气。
这个道理,天使传达的很清楚,在座众人也都听懂了。
玄宗如今就是要以太上皇的身份,明确授权长安总揽军务,出关平叛。
崔其骏若再坚持交接兵权,那便是公然违抗太上皇旨意,是僭越,是大不敬,会让新帝陷入不孝。
崔其骏胸口剧烈起伏,脸上青红交错,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死死盯着那卷明黄的圣旨,以及那方刺眼的印玺。
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内侍官明鉴,臣确是奉陛下之命,前来与李将军商议……协同平叛之事。”
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仿佛带着血丝。
他身后的甲士们也都收了招式,气势全无。
内侍笑容可掬,“如此甚好!那咱家便预祝李将军与崔大人精诚合作,早日克定叛乱,届时上皇定然不吝封赏!”
随后又看向长安,“李将军,平叛之事刻不容缓,还望将军早日整军出发,上皇在蜀中时刻盼着捷报。”
长安躬身应道:“潼关大军厉兵秣马多时,三日内便能出关。”
此刻,堂外的风雪渐息,一缕晨光透过窗缝照进堂内,落在长安手中的圣旨上,那鲜红的帝王大印在晨光中愈发耀眼。
潼关军的平叛之路,伴着关外凛冽的寒风与将士们滚烫的热血,就此轰然拉开序幕。
而天家父子之间的暗涌,也变得愈发汹涌湍急,如同潜藏于平静河面下的漩涡,随时都会掀起撼动大唐根基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