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绷了绷嘴唇,双手接过红封,对着把头深鞠一躬道:“陈老板这份恩情,樊某和全班孩子记下了,等散了戏,我再专程过来给您和几位老板道谢!”
说完他沉沉拱了拱手,赶忙转身走了。
当时我啥也不懂,就以为是钱给得多,他太太太太感动了。
实际上并不是,或者说不全是。
能够让他这么感动,最主要的原因还在于,把头这三折戏点得非常专业。
首先是“祭塔??塔前”。
这一折樊家班走的是南剧路子,取自全本《雷峰塔》,剧情是许士林高中还乡,到塔下哭祭生母,白娘子隔塔诉尽前情,教子尽孝,整折下来没有繁复的身段和热闹的武打,全凭慢板唱腔托住情绪,属于南剧里很重唱功的骨子老戏。
也正是这个原因,别看这折戏水平不低,但在跑乡场的时候却根本没人会点。
而初次遇到樊家班时,樊班主曾说过他祖上唱的是南剧,所以把头点这一折就等于告诉樊班主:我相信你们是有传承的老班子,不是那种糊弄人的野路子。
这叫什么?
一,这就叫知音;二,这才叫捧场。
其次,把头点戏的时候说了一句“垫腰台”。
这个就更厉害了。
“腰台”指的是头场结束、中场开演前的这个时段,把头说“垫腰台”的意思,就是在这个间歇将加演的三折一次性演完。
那么按照这个接法儿,头场二折“刁窗”中的闺门旦下场后,脸妆、贴片什么的根本不用动,只要换一件素白褶子、一套银锭头面,就可以等着上加演一折的“祭塔”了,不慌不忙最多十分钟就搞定,这时候台上的“皮金滚灯”还没结束,如果她有需要,甚至还能跑出去冒根烟、放个水啥的。
后续的“太保庙”和“借靴”也一样,头场下来的演员都是只换衣服不换妆,而且和头场三折相比,加演三折不添一个新行当、不用折腾任何大行头,几乎可以说是把后台压力降到了最低。
怎么样?
是不是很牛逼?
毫不夸张地说,我感觉像把头这么厚道的主家,他们唱十年戏都不定能碰上一回。
毕竟寻常人点戏,从来都是怎么过瘾怎么来,哪管你演员和后台有没有难处啊?
比如把头特意提醒过的“耍纸火”。
这是川剧弹戏中的武丑绝活儿,演绎时要将一沓点燃的纸钱折起来塞进胸口,然后通过动作表现出纸钱在怀里燃烧时的窘迫,从而增加笑点并烘托紧张的气氛。
这要是普通人点戏,那别说什么点到为止了,几乎都是恨不得演员真把衣服给燎着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