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厂长在后面扯了扯王老虎的袖子,小声说:“老王,注意态度……”
王老虎甩开他的手:“李厂长,你看看这个车间!地上的铁屑都没人扫,操作台上的仪表盘裂了三个,那边那个工人……”他一指远处正在抽烟的一个年轻人,“他妈的在炉子旁边抽烟!这是冶炼车间还是茶馆?”
孙主任的脸彻底黑了。
“王同志,我们厂的管理方式,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我不是指手画脚。”王老虎的声音大了起来,“你们这个厂子出的特种钢,是要装到军队装备上去的!你知不知道?淬火温度差十度,钢材韧性就差一个等级!你这个炉子的温控系统都锈成这样了,你告诉我,你怎么保证淬火精度?”
孙主任被他吼得退了半步,随即恼羞成怒。
“你算什么东西?跑到我们厂来撒野?你知不知道我们厂是谁的……”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把嘴闭上了。
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谁的?”王老虎逼上一步,“你说啊,谁的?国家的厂子,还能是谁的?”
孙主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李厂长赶紧上来拉架:“行了行了,都是同志,有话好好说……”
王老虎一把推开他:“好好说?李厂长你看看那边仓库!门都没关!我刚才路过的时候瞄了一眼,里面堆的那些钢材,表面氧化都发黑了,那还能用?那是次品!”
“你……”孙主任指着王老虎,手指头都在抖,“你血口喷人!”
“我喷你妈了?”王老虎撸起袖子,“你敢不敢现在就拉一批料出来,当着我的面做个硬度测试?敢不敢?”
孙主任往后退了两步,嘴硬:“我凭什么配合你?你又不是上级领导!”
“我不是。”
一个干巴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赵铁生站在车间角落里,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没什么表情。他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钢笔夹在指缝间。
他没有走过来,也没有参与争吵。
他只是站在那里,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然后抬头,扫了孙主任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威胁,没有任何情绪。
但孙主任的脸,肉眼可见地白了。
赵铁生写完,合上笔记本,转身朝车间深处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经过一台设备,就停下来看两眼。看完,写两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