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话到舌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江湖自有规矩,各人有各人的路数,各人有各人的底牌。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
这是活命的常识。
更何况,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刚刚抬手之间,便让数十具残骸入土为安,连坟头都整得齐整肃穆。
仲茂仙识趣地闭了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转身朝东边引路:“公子,这边走。翻过前面那座山头,便是鹰愁涧了。”
许舟点头,迈步跟上。
阳光穿过枝叶缝隙洒落,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颀长,投在满是枯叶的小径上。
身后,那座简陋的坟包静静卧在林间空地,一截断木立在坟前,上面一字未刻。
可那些死无全尸的亡魂,至少不再曝于荒野,任风蚀兽啃。
他们有了归处。
……
……
常言道望山跑死马,这话半点不虚。
鹰愁涧主峰明明就在眼前,山势巍峨险峻,峰顶隐在云霭之中,看着好似抬步便能到。
可真走起来,翻过一座山,还有一座山,穿过一道沟,还有一道沟。那主峰始终悬在前方,不远不近,仿佛故意戏耍着赶路的人。
从午后走到日影西斜,许舟终于停步,回头看向仲茂仙:“还有多远?”
仲茂仙抹了把额角的汗,抬手指向前面那座被落日染成金红的山头:“不远了,翻过前面这座山头就到。”
许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是你第几次说翻过前面山头就到?我都懒得数了。”
仲茂仙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公子,您方才走那些……算不上正经山头。”
他指了指身后刚翻过来的山丘,“那才十几丈高,顶多算个土坡丘陵,正经山头,得是能遮得住视线的才算。”
许舟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被称作土坡的山丘,放在平原上已是不矮的丘陵。
他轻叹了一声,没再多说。
涿州东南这片山区,远比他预想的辽阔。
太行山脉自此向东绵延,余脉起伏不断,层峦叠嶂,一座连着一座,如同巨人横卧的脊背。山间长满落叶松、白桦与椴树,经年累月的落叶堆成厚厚一层腐土,踩上去绵软无力,很难借上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