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
柴草、农具、苞谷、灰尘……全都不见了。
整间屋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抹过,空空荡荡,四壁萧然。
地面甚至洒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草屑也无。
唯独屋子中央,摆着一张青灰色的石桌。
石桌是整块山岩粗凿而成,边缘还留着嶙峋的凿痕,桌面却磨得平滑如镜。
桌上摆着一套素白瓷茶具:一壶,四杯。
壶嘴正袅袅飘出极淡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里蜿蜒上升。
而石桌旁,端坐一人。
枯泽。
枯泽一身玄袍,坐于主位,黑衣如渊,似要吞尽屋内微光。
屋内唯一的光源是桌上那盏豆大的油灯,火光却似乎照不进他周身三尺,只在他黑袍表面镀上一层流动的微光。
更诡异的是,枯泽身旁,还坐着一名年轻人。
约莫二十出头,他正襟危坐,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却略显笨拙地摆弄着茶具——提壶,倾汤,注水,动作生涩僵硬。
而在枯泽身后三尺处——
仄燧盘膝坐在地上。
他脸上覆着那张嘴角咧到耳根的“丑角”面具,油彩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他面前摆着一副围棋楸枰,棋盘上星位已落十数子,黑白交错。
可他在和自己下棋。
左手执黑,右手执白。
不,不止如此——
陆氏透过铁板缝隙,凝神细看,只觉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窜上天灵盖!
她恍惚看见,仄燧身周,竟浮着数道极淡、极朦胧的虚影!
一道虚影坐在他对面,执白沉吟;一道虚影蹲在他左侧,指指点点;另一道虚影立在他身后,抱臂旁观……甚至他身旁两侧,还有两道更模糊的影子,依稀能辨出“生”、“旦”的行当轮廓,袖手而立,低声细语,似在讥笑观者。
五道虚影,连同仄燧本尊,恰似一台无声的戏。
生旦净末丑,齐聚这陋室方寸之地,争论着一盘无人能懂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