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是谁呀？是不是王大娘来借盐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屋里跑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合身的、干干净净的素色细棉布衣裳，脚上穿着一双绣着蓝色小鱼的布棉鞋。头发不再是那个歪歪扭扭的马尾，而是被梳成了两个整整齐齐的丫髻，用红绳扎着。虽然脸蛋依然有些黑，但那种因为饥饿和寒冷而导致的青紫色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团健康的红晕。
阿鱼探出半个身子，看清了站在门口的朱云。
她那双黑亮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手里的一个破旧拨浪鼓“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朱……朱叔叔？！”
阿鱼惊喜地尖叫了一声，像一颗小炮弹一样从石阶上冲了下来，一把抱住了朱云的大腿。
“你真的回来了！你没有骗我！”小女孩仰着脸，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喜悦。
朱云低头看着这个抱在自己腿上的小家伙，冷硬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了几分。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阿鱼的脑袋。“我说了会回来的。你爹的船修好了没？”
李老实此刻已经完全呆住了。他看看抱着朱云大腿的女儿，又看看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脑海中浮现出前些日子自己九死一生逃回镇子时，女儿拿出的那几块碎银子和十斤粗米。
“你……你就是那个……那个给阿鱼银子的恩人？”李老实的声音颤抖起来。他手一松，木盆掉在地上，水花四溅。
他猛地扔掉拐杖，单腿弯曲，就要给朱云跪下。
“恩公啊！我李老实给你磕头了！”
朱云眼疾手快，上前一步，单手托住了李老实的手臂。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托，却像是一堵铁墙，李老实使出吃奶的力气也跪不下去分毫。
“不用跪。”朱云手上微微一用力，将李老实扶稳，“我给的只是定金。我说过，她欠我一船鱼。”
“欠！欠十船都行！”李老实眼眶通红，眼泪在黑红的脸上打转，“恩公，你不知道。我这次跟着跑远海的商船出去，遇到了黑风暴。那船底破了个大洞，一船三十个人，淹死了大半。我是抱着一块破木板，在海里泡了两天两夜，才被别的渔船捞上来的。”
李老实指着自己缠着白布的腿：“这条腿被木头砸断了。大夫说要是没钱买药，就得锯了。要不是恩公你留下的那几两银子，我这条腿就废了。我也就再也见不到阿鱼了……”
说到这里，这个粗壮的汉子忍不住哽咽起来。
阿鱼松开朱云的腿，跑过去抱住李老实的腰，小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爹不哭，腿已经快好了。大夫说了，再养半个月就能下地走路了。”
朱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曾在归墟祭坛上看到过无数被深渊吞噬的灵魂，也曾在天玄宗广场上看到过那些所谓高阶修士的丑态。但此时此刻，在这个破败的石屋前，这对相依为命的父女，却让他感觉到了一种比金阳真气更加温暖、更加坚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