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已经泛出了一丝灰白色的亮光，黑沉沉的夜幕正在缓缓褪去。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上挂着一串串冰凌，在微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寒芒。
"都回去吧。"朱云在马上回头看了众人最后一眼："各人做好各人的事。等我回来。"
他拉了一下缰绳，枣红马打了一个响鼻，迈开步子向院门外走去。
秦渊在后面追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他站在院门口，看着朱云的身影穿过落满积雪的长街，渐渐远去。
从京城到舟山，骑快马大约需要六七天。朱云没有走最近的路，而是绕道南京转了个弯，沿着长江入海口一路向东南方向行进。这条路虽然远了一些，但沿途驿站密集，换马方便，总体算下来反而更快。
过了杭州之后，道路渐渐变得狭窄起来，官道的青石路面被黄泥小径取代，两旁的景色也从江南水乡的粉墙黛瓦变成了沿海丘陵特有的低矮灌木和裸露的红色砂岩。空气中的咸腥味越来越浓，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海浪声，沉闷而绵长，像是大地深处传出的呼吸。
第五天傍晚，朱云到达了一个叫做石塘的海边小镇。
说是小镇，其实也就百来户人家，零零散散地分布在一个朝南的海湾边上。房屋大多是用当地的青灰色石块垒成的，屋顶上压着一排排石块防风，远远看去像是一群蹲伏在海岸上的灰色乌龟。镇子的北面靠着一座不高的山丘，山丘上长满了马尾松和野茅草，被海风吹得一律向内陆方向倾斜，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着在拼命逃跑。
海湾里停泊着十几条渔船，大的有两三丈长，小的只有一个人划得动的舢板。船身被海水和阳光侵蚀得斑驳不堪，桅杆上的渔网在晚风中轻轻晃荡，几只海鸥停在船头上歪着脑袋打瞌睡。
朱云牵着马走进镇子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西边的海平面上还残留着一抹橙红色的余晖，将海面上的波纹染成了一片碎金。镇子里的人大多已经回了家，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只有几条野狗在石板路上嗅来嗅去。
一个小男孩赤着脚从巷子里跑出来，看到朱云牵着马，停下来好奇地盯着。
"小兄弟，镇上有没有客栈？"朱云蹲下来问他。
小男孩把手指含在嘴里，摇了摇头："没有客栈。"
"那有没有能借宿的地方？"
"李婶家收客人。"小男孩抽出手指，往巷子深处一指："就在那边，门口挂着一盏红灯笼的。"
"谢了。"
朱云顺着小男孩指的方向走进了巷子。巷子窄得只容一人一马通过，两旁的石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和暗绿色的苔藓，脚下的石板被磨得光滑如镜，上面还残留着傍晚涨潮时海水溅上来的水渍。
拐了两个弯之后，果然看到了一盏红灯笼。灯笼挂在一扇半旧的木门上方，被海风吹得一直在打转，昏黄的光在石墙上画出一个不断旋转的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