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税、赈灾、屯田、兴修水利,能做的都做了,可粮食的产量上不去,一切都是白搭。
亩产三百多斤,风调雨顺也就四百斤,这个数字像一堵墙,挡了他一辈子。
可现在,那堵墙被推倒了。
老朱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下来,仰头看着头顶的树冠。
树叶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有几片落在他的肩上,他浑然不觉。
“一千多斤……”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伸出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忽然笑了起来。
笑得像个孩子。
毛骧站在远处,看着老朱的背影,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跟在太上皇身边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又是哭又是笑的,像是疯了,又像是醒了过来。
老朱在那棵老槐树下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月亮升起来,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银白色的光,他才转过身,慢慢地往回走。
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像是卸下了一副扛了几十年的担子。
回到寝宫的时候,马太后还没睡,正坐在灯下做针线。
她见老朱进来,放下手里的活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回来了?饭已经热了两遍了,先吃饭。”
老朱摇了摇头:“不饿。”
“不饿也得吃,你多大年纪了,经得住饿?”
马太后站起身,拉着他的袖子,把他按到桌前。
太监们连忙把饭菜端上来,一碗米饭,一碟青菜,一碗红烧肉,一碗蛋花汤,简简单单,但都是热乎的。
老朱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忽然停下来,看着碗里的米饭。
米饭粒粒分明,晶莹剔透,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这是去年的陈米,口感一般,但他今天吃起来,觉得格外香甜。
“妹子,你说,要是以后的米,都像今天咱在田里看到的那样,一亩能打一千多斤,咱爹咱娘还在的话,得多高兴?”老朱放下碗,声音有些发哑。
马太后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放在老朱碗里:“爹娘要是在,肯定高兴。”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他们在天上,也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