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没有再说话,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饭,吃得很快,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咽下去似的。
吃完了饭,太监们撤去碗筷,又上了茶。
老朱端着茶盏,坐在灯下,目光却不知道落在哪里。
马太后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老头子,你是不是在想,当初跟洛凡说的事?”
老朱愣了一下:“什么事?”
“封王的事。”
老朱沉默了。
他确实在想着这件事,从试验田回来的路上就在想,在宫墙外面走的时候也在想,吃饭的时候还在想。
那个承诺,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那时候洛凡提出减免农税,他说,只要能真正做到让天下百姓不交农税,就给洛凡封王,活着封的异姓王。
当时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头是认真的,但也没抱太大希望。
减免农税,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朝廷的开支摆在那里,军费、俸禄、赈灾、兴修水利,哪一样不要钱?
减了农税,银子从哪儿来?
可洛凡做到了。
不是靠嘴皮子,是靠实打实的本事。
玻璃、水泥、钢铁、火车、电话、收音机、电子钟,一样一样地从他手里变出来,变成了朝廷的税收,变成了百姓的饭碗。
农税从十抽一减到二十抽一,从二十抽一减到三十抽一,从三十抽一减到四十抽一。
虽然不是一次到位,但每年都在减,每年都在往那个目标靠近。
老朱原本以为,这辈子可能看不到农税全免的那一天了。
可现在,看着那亩产一千多斤的杂交水稻,他忽然觉得,那一天不远了。
亩产一千多斤,就算农税全免,朝廷不收一粒米,百姓手里剩下的粮食,也比以前交了税之后还要多得多。
交了税反而比不交税的时候还多,这是什么道理?
这不是道理,这是事实。
老朱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妹子,你说,咱当初答应洛凡的事,是不是该兑现了?”
马太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问了一句:“他现在减免农税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