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布庄的掌柜周世安。
王老三认得他,逢年过节周掌柜还从他这儿买过几个篮子装礼品。
此刻周掌柜披头散发,满脸黑灰,双手拼命往前伸,像是想把火拽回来。
旁边几个伙计拉着他,怕他往火里冲。
“掌柜的!掌柜的!别去!太危险了!”
“我的货!三万两的货,啊不,三千万文的货啊!全完了!全完了!”
周掌柜哭得嗓子都哑了。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却没人敢上前。那火烧得太旺了,隔着十几丈远,热浪都扑到脸上,灼得人皮肤生疼。
有人拎着水桶过来,看着那熊熊大火,又退回去了。
“这火太大了!一桶水泼上去,跟往火里吐口唾沫似的!”
“完了完了,这铺子保不住了。”
“可惜了那些绸缎,听说好多是江南新到的,”
王老三站在人群里,忽然想起白天那个水塔。
他猛地扭头,往水塔的方向看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街角传来。
“让开让开!都让开!”
七八个人影冲了过来。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短打,腰间别着工具,肩上扛着几卷白天那种厚布管子。
为首的一个人大喊道:“水塔阀门,开了没有?”
身后有人应声:“开了!三号水塔,阀门全开!”
“接水管!”
几个人立刻动手。一个铁质的接口早就装在水塔通下来的管道上,他们把皮管子的一端往接口上一套,拧紧螺丝,动作麻利得像练过千百遍。
另一端,四个人扛着皮管子,往火场方向猛冲。
“再往前!再往前!”
“够近了!开水阀!”
“开!”
一声令下,王老三就看见那皮管子猛地一颤,紧接着,
“呲,”
一道水柱从管子口激射而出,又急又猛,直奔那熊熊大火而去。
不是一桶一桶的泼洒。
是“呲呲呲”的激流。
那水柱打在火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白烟蒸腾。火舌翻卷着,挣扎着,像是活物在垂死挣扎,但水柱太猛了,压得它抬不起头。
“再来一根!”
第二根皮管子也接上了,又一道水柱加入战斗。
两道水柱左右夹击,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矮下去。那些烧得噼啪作响的房梁,被水柱一冲,火星四溅,很快就不再冒烟。
周围的人群发出阵阵惊呼。
“我的天老爷!这水是从哪儿来的?”
“那么远就能喷过去?这是什么宝贝?”
“快看快看!火小了!真的小了!”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那冲天的大火,已经被压成了零星的余烬。
灰色的短打们拎着管子靠近,把最后几处火星逐一浇灭。
领头的那个喊了一声:“检查火场!确认无虞!”
几个人冲进残破的库房,借着火把的光亮仔细察看。
片刻后,他们退出来,向领头的报告:
“确认了,没有明火了!”
“好!收队!”
围观的人群愣了片刻,忽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好!好!”
“太神了!这才多大工夫?”
“要是以前,这火非得烧到天亮不可!”
周掌柜跌跌撞撞地冲进库房,过了一会儿,又跌跌撞撞地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