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望去,只见凉棚后走出个穿浅蓝直裰的年轻人,二十出头模样,面容清秀,气质儒雅。小吏们见了他,齐齐躬身:“陈先生。”
被称作“陈先生”的年轻人走到那汉子面前,仔细打量他满是老茧的手,又问了几个农时耕作的问题。汉子虽紧张,答得却实在。
“确实是老把式。”年轻人点点头,对那小吏说,“给他记上。保人……写我的名字,陈文石。”
小吏一惊:“陈先生,这……”
陈文石摆摆手:“他是真想种地的人。太子殿下设这官种铺,本意是让想耕者有良种,而非拘泥条文。若秋后他还不上,从我俸禄里扣便是。”说罢,他亲自称了八斤种子,又拿了一份种植图,递给那汉子,“好好种。”
汉子愣愣接过,眼圈一红,扑通跪倒,咚咚磕了两个响头,话都说不利索了。
陈文石连忙扶起,温言道:“不必如此。好好种地,秋天丰收,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这一幕,被排队的百姓看在眼里。窃窃私语声响起:
“那是国子监的陈博士吧?听说主动请缨来这官种铺的……”
“真是好官啊!”
“朝廷……好像来真的。”
种子一袋袋分发出去,金黄的玉米粒落入一个个粗糙的掌心,又随着牛车、扁担、背篓,流向京畿各乡各镇。
午后,陈文石走出官种铺,沿着田埂缓行。不远处,已有性急的农户在翻地了。
犁铧破开泥土,散发出腥甜的气息。几个孩童在田边嬉闹,手里攥着几粒玉米种子,好奇地对着阳光看。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手心捻开。土质不算肥沃,但疏松透气。
“陈先生看这地能成吗?”一个老农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陈文石抬头微笑:“老伯,玉米不挑地,耐旱,根扎得深。只要按图上的法子,株距留够,施肥得当,亩产一千多斤应不难。”
“一千多斤!”老农眼睛瞪大,“若是真能……那比麦子强多了!”
“所以朝廷才大力推广。”陈文石站起身,望向远方连绵的田野,“老伯,好生种。这地里长出的,不只是庄稼。”
“那还是什么?”
陈文石没有立刻回答。春风拂过,他衣袂微动,声音轻却清晰:
“是底气,是盼头,是一个……不一样的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