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骤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燮邦当即低声厉声呵斥,“跑什么?不要命了吗?”
小叶连忙刹住脚步,俯身压低身子,“李大队长,总队长命令:
你部主力在山坡反斜面待命,全程隐蔽、不得异动!
正面阵地只留一个中队驻守,全员死死蛰伏隐蔽!
敌军未抵近五十米警戒线,严禁任何人开枪还击、暴露身形!
所有轻重机枪全部隐蔽收纳、绝不外露!
即便敌军火力压制过于凶猛,最多只准动用一挺轻机枪牵制,绝对不许暴露我方真实火力与兵力部署!”
李燮邦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知道了。这都是战前作战会议早就敲定的预案,有必要特意再重申一遍吗?
我又不是没见过大蛇屙屎的新兵蛋子。”
话虽如此,他却丝毫不敢懈怠。此战新兵占比极高,大多是初次上战场的民兵与赤卫队员,没经历过枪林弹雨,极易被敌军密集火力打乱心神、慌乱暴露。
李燮邦不敢轻信众人的自律,亲自穿梭在整条前沿战壕,逐段检查战士隐蔽姿态、枪械收纳情况,一遍遍轻声叮嘱蛰伏纪律,彻底稳住正面阵地的隐蔽态势。
确李燮邦亲自前去落实命令,小叶不敢停留,再度躬身疾驰,顺着纵横交错的交通壕,快步奔赴阵地左后侧,巨石后面的隐蔽炮兵阵地。
后山炮兵阵地选址极为精妙,深藏山林背阴处、地势凹陷隐蔽,完全避开了山下国军的火力视野与扫射范围,是绝佳的伏击火力点位。
其实,迫击炮属于曲射火炮,最理想的炮兵阵地应该在山谷低洼处,在观察哨的指挥下,进行超视距打击。
可惜炮兵大队的战士清一色全是新兵蛋子,之前别说炮,正经的枪都没摸过,想让他们理解什么是超视距打击,真心不容易。
这处炮兵阵地虽然也在山体脊线后,但离脊线近,打完一炮,向前走两步就能看到炮弹的弹着点,能更直观地训练炮兵,勉强也算超视距打击。
马全义麾下的炮兵大队总计编制八门迫击炮,是特派员送来的精锐重火力。
只是炮兵大队成立仓促、训练时日尚短,加上连日潜伏休整、人员调配不足,八门火炮始终没能配齐足额炮手。
经过几天紧急拼凑,最终只勉强凑出三套不算完整的炮组,先行拉了三门迫击炮进驻阵地待命。
此刻的马全义全然没有大队长的沉稳沉稳,反倒像个焦灼的猴子,在三门迫击炮之间来回上窜下跳、奔波巡查。
他一会俯身检查炮身固定是否稳固、射角是否校准,一会抬手清点弹药数量、核查装药配比,一会叮嘱炮手稳住心态、熟记击发流程,生怕临战之时出现纰漏,半点不敢松懈。
没人知晓,这支炮兵大队能够参战,实属来之不易。
战前曾生一众指挥部人员起初并不同意炮兵上阵。
游击队物资匮乏、炮弹极其金贵,每一枚迫击炮炮弹都来之不易,属于打一发就少一发的战略物资。
在众人看来,用如此珍贵的炮弹应该用来炸鬼子,用来轰炸国军,实在太过奢侈。
可马全义态度异常坚决,再三恳请出战。他说,炮兵战力从不是训练场练出来的,再多模拟训练、纸面推演,都抵不上一场实战的磨砺。
只有实打实的在战场开火、实战攻坚,才能快速磨合炮组、校准射术、积累经验,让这支新编炮兵大队快速形成完整战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