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熟前的三百天。
我是被小棠推醒的。
阳光透过木屋的窗户,洒在脸上,暖融融的。
风里依旧是麦香和蜂蜜的香甜,身边的伙伴们吵吵嚷嚷,有的在穿衣服,有的在抢麦饼,平常得和以往每一个清晨一样。
我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透了身上的衣服,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像刚从一场无边无际的噩梦里逃出来。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小小的,稚嫩的。
掌心没有被指甲掐出的伤口,脚底也没有被石子划破的血痕。
我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脸是干的,没有一丝泪痕。
“阿禾,你怎么了?”
小棠歪着头看着我,手里还攥着半块麦饼,
“你的脸好白,是不是做噩梦了?”
噩梦?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
谷仓里的画面隐约在我眼前浮现——
阿远干瘪的身体,妈妈咧开的嘴,还有那无处不在的青白色根须……
那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我现在还能闻到那股泥土和血腥混合的腥味。
可那……真的是梦吗?
我掀开被子,跳下床,冲到木屋外。
外面的麦田一望无际,麦梢还是青的,没有泛白,连一点要成熟的迹象都没有。
围栏边的野蔷薇开得正盛,妈妈正蹲在鸡舍边,给小鸡撒谷子,她穿着那件熟悉的靛蓝色粗布裙,长发挽在脑后,温柔得像画里的人。
似乎是听到声音,她回头看着我,笑着朝我招手:
“阿禾醒了?快来,刚捡的热鸡蛋,给你留了一个。”
我没有回答,只觉得浑身发冷。
我记得清清楚楚,昨天,距离我的十岁生日,只有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