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那股无形的蜡质与死亡混合的气味，似乎更加浓重了。
江昭阳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束缚，在那组凝固着疯狂与死亡的蜡像上又停留了许久。
惨白的光束无情地切割着空间，将剖腹军官扭曲的面孔和军医瘫软的身躯映照得如同地狱的浮雕。
空气中弥漫的阴冷湿气似乎也沾染上了蜡质、消毒水与无形血腥混合的死亡气息，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
他几乎能听到历史深处传来的绝望嘶吼和冰冷器械的碰撞声。
那“七生报国”的遗书碎片，像淬毒的针尖，反复刺痛着他的神经。
这哪里是报国？
这是对人性最彻底的亵渎，是披着军国主义外衣的、最极致的疯狂与懦弱！
他胸腔里翻涌着冰冷的怒火和深沉的悲悯，几乎要将这压抑的空间点燃。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石腥味的凉气，试图平复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激荡情绪，准备转身离开这片令人窒息的历史坟场。
然而，就在他抬脚的瞬间，杨鹏在电话里那句带着神秘气息的话——“有奇异的事情发生”——如同黑暗中突然亮起的磷火，猛地攫住了他的思绪。
脚步一顿，江昭阳猛地转过身，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射向杨鹏。
那眼神里，刚才面对蜡像时的沉重悲愤尚未完全褪去，此刻又叠加了一层探究的锐利和不容回避的追问。
“对了，”江昭阳的声音在寂静的溶洞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回响，“你刚才在电话里说，有奇异的事情发生。”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杨鹏的脸，“是什么？”
杨鹏的表情在江昭阳的注视下，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那是一种混合着回忆、困惑、甚至一丝难以言说的惊悸的神情。
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仿佛要确认这深埋地底的秘密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存在。
然后，他往前凑近了半步，几乎要贴到江昭阳身边，刻意压低了声音，那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却又清晰地钻进江昭阳的耳朵：
“就是关于这些蜡像的事情。”杨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手指下意识地指向了那组惨白灯光下的死亡塑像。
“嗯，你说说。”江昭阳的声音也沉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个专注倾听的姿态。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杨鹏语气中的异样。
杨鹏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努力回忆那个令人不安的场景：“基地试开放的头几天，为了测试流程和收集意见，我们接待了几批参观的人。”
“有本地学校的师生，有省里来的专家团，也有……一些国外的游客。”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那组蜡像，“其中有一批，是一个日本来的旅行团，大概十几个人。”
“这种团，您知道的，这两年随着一些交流活动的恢复，并不算特别少见，所以我们当时也没有特别在意，只是按照常规流程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