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是江书记，”霍典阳的声音低了下来，少了刚才的激动，多了几分犹豫和茫然，“这跨度实在太大了。”
“我……我需要时间想想。”
“好好的，仔细的想想。”他捏紧了手里的报告纸，指节微微发白。
那几千万的投入，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着他刚刚萌生的一点勇气。
技术、市场、管理……每一样对他而言都是全新的、未知的领域，充满了难以预测的风险。
这比关停煤矿需要更大的魄力，几乎是把自己整个儿打碎重来。
江昭阳理解地点点头，脸上并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一丝赞许：“当然，老霍。我理解。”
“这么大的决定，不可能一蹴而就。”
“今天提出来，不是要你现在就拍板，是给你一个新的思路，一个可能性。”
“希望你回去后，不仅仅琢磨关停后续的事，也把这个‘水’字，好好地放在心里掂量掂量。”
他拿起茶杯，又给霍典阳续了些水，水温已恰到好处：“你可以带人去凤凰山深处走走，看看那水源地，感受一下那水的清甜。”
“想想它的价值。”
“想想十年后，甚至二十年后，凤凰山脚下屹立的是什么？是废墟，还是一个新的、绿色的、充满活力的产业标志？”
在煤矿上，霍典阳是一呼百应的老板，可在矿泉水这个行业，他连门都摸不着。
那些什么反渗透、臭氧杀菌、无菌灌装，对他来说就是天书。
霍典阳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需要从零开始，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儿一样，去磕磕绊绊地学习这些完全陌生的知识，去理解那些拗口的技术术语，去面对那些冰冷复杂的设备参数，去和那些满嘴专业名词的工程师、技术员打交道……
一股强烈的、近乎生理性的抗拒感就猛地冲上头顶，让他头皮阵阵发麻，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感觉，比当年第一次下矿井，面对幽深黑暗的巷道时还要令人窒息。
那黑暗至少是熟悉的，是祖辈传下来的营生，而眼前这片“水”的领域，却是未知的、充满技术壁垒的深渊。
“你是头，把总就是！”
江昭阳那斩钉截铁、充满鼓动性的话语，适时地在他混乱的脑海中响起，仿佛一道强光，试图刺破他心头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