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那股子泼天的怨愤和“委屈”,在沙匡力那双洞穿一切、锐利得近乎冷酷的灰蓝色眼眸注视下,刹那间像戳破的皮球,迅速干瘪下去。
一层骇人的惨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了他黝黑的皮肤,将他脸上那些陈年旧疤衬得更加突兀刺眼,如同烙印在将死之躯上的标记。
沙匡力鼻腔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冷笑,近乎无声,却清晰地敲在霍典阳和刘大疤的神经末梢上。
他的手,不紧不慢地探向自己的内袋。
霍典阳和刘大疤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死死钉在那只手上。
终于,他掏出了那样东西。
一支录音笔。
通体漆黑,哑光材质,冰冷、坚硬,线条锐利流畅,像一颗被精心打磨过的、致命的子弹。
它静静地躺在沙匡力摊开的掌心,在室内屋顶惨白的灯光下,泛着一种无机质的、令人心悸的幽光。
刘大疤布满血丝的双眼骤然睁大到极限,几乎要挣脱眼眶的束缚。
他死死盯着那黑色的一小点,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异而短促的抽气声。
仿佛有只无形冰冷的铁手,遽然攫住了他的心脏,狠狠攥紧。
刘大疤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一股冰冷的、粘稠的、源自深渊的恐惧,如同漆黑的潮水般从脚底板直冲头顶,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那支笔,是他预想中、却又最害怕出现的终结!
沙匡力薄薄的唇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细微的弧度,不是笑意,而是猎手最终收紧网绳前的确认。
他的拇指,沉稳而决绝地,按了下去。
“滴。”
一声短促而清晰的电子音。
如同按下了一个终极开关。
紧接着,一丝极其微弱、沙沙作响的电流杂音从录音笔内置的微型扬声器里弥漫出来,像暗夜里冰冷的蛇爬过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