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刘大疤的表现,确实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记忆的碎片在眼前纷乱翻涌:矿上机器轰鸣,他匆匆赶来查看,刘大疤总是冲在最前面,黝黑脸庞上布满汗珠,声音嘶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可靠:“霍总,您歇着!这点小问题哪用您操心?有我在,出不了岔子!”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总能在他焦虑时麻利地递上拧开的矿泉水瓶盖。
矿上的事交给他打理,基本上不用自己操心。
逢年过节,矿工休息区里总会响起刘大疤粗哑的吆喝:“拿着!霍总念着大家的辛苦,特意吩咐的!米面油,人人有份!”
工人们黝黑脸上绽开的感激笑容,深深印在霍典阳的记忆里。
这样一个对他俯首帖耳、替他卖命管理、替他收拢人心的刘大疤,会是杀害阿木的凶手?
他忍不住看了沙匡力一眼,心里浮起一个念头:这个警察,会不会真的像刘大疤说的那样?
就在这时,沙匡力动了。
他迎着刘大疤几乎喷火的视线,非但没有丝毫恼怒,反而极其缓慢地抬起了眼皮。
那眼神,冷冽得像西伯利亚荒原上的冻铁,掠过霍典阳脸上那丝游移的疑惑,最终定格在刘大疤那张因激动而紫涨、却又在疤痕掩映下显得格外狰狞的脸上。
沙匡力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提了一下,甚至算不得一个笑容,更像是在看一出现行拙劣的马戏。
“演。”沙匡力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锥,瞬间穿透了房间内窒息的吵闹。
他的语气平直得毫无起伏,没有讥讽,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近乎厌倦的了然。
“继续演。”
“难得你有这即兴发挥的兴致。”
“还有什么新词?尽管说,尽情编。”
这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审判意味,硬生生扼住了刘大疤喉咙里即将喷薄而出的下一轮咆哮。
他如同被无形的绳索勒紧,所有准备好的激烈指控瞬间卡在喉头。
他嘴巴徒劳地张了张,只剩下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发出濒死鱼鳃般困难的“嗬嗬”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