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您看，”他指了指手机顶部靠近听筒的位置，“这才用了多久？这里已经开始有点发烫了，接电话时间长点，耳朵都烫得慌。”
“没办法，电话太多了，一个接一个，有时候刚挂断，还没喘口气，下一个就顶进来，这机器也和人一样，连轴转，它也扛不住啊。”
周静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儿子的手，落在他摩挲着的手机上，又缓缓移回到他清瘦的脸上。
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仿佛要把这一个月未见的变化一寸寸地刻进心里。
越看，那心疼就越发汹涌，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堵得她喉咙发紧。
儿子脸颊的肉消下去，颧骨微微凸起，下巴尖削得让人心惊。
眼窝深陷下去，像两个小小的阴影，即使在这明亮的晨光里，也掩不住那层浓重的青黑。
虽然他的眼神依旧有神，说话时依旧带着那股沉稳的劲儿，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和消瘦，像一层无形的薄雾笼罩着他，明明白白地写着四个字：劳累过度。
“儿子，”周静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她伸出手，越过桌面，似乎想摸摸儿子瘦削的脸颊，最终却只是轻轻碰了碰他放在桌边的手背，那触感冰凉，“难怪……难怪你瘦了这么多，这……这都是劳累的呀！”
“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么熬啊……”她的话没说完，尾音已经消失在喉咙里，只剩下满眼的忧虑和心疼。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仿佛与手中报纸融为一体的江景彰，忽然动了。
他慢慢地、带着一种旧日时光沉淀下来的重量，将那张摊开的报纸对折，再对折，然后轻轻放在餐桌的一角，动作平稳得没有一丝多余。
他抬起眼，目光不再是投向新闻纸上的铅字，而是越过餐桌，落在了儿子江昭阳脸上，那目光深邃、复杂，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又似乎翻涌着许多难以言说的情绪。
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周静都停止了搅动粥碗的动作，有些诧异地看向丈夫。
江昭阳也抬起头，迎向父亲的目光，带着一丝询问。
“年轻嘛，累点算啥？”
“我原来在基层，在乡里，不也是这么没日没夜地干过来的？”
这话像投入水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涟漪。
周静正把一小碟切得细细的酱黄瓜推到桌子中央，闻言立刻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她放下碟子，双手在腰间的围裙上用力擦了擦，仿佛要擦掉什么看不见的烦闷。
“你老糊涂啦？”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护犊子的急切，“你那个时候，能跟现在比？”
“那时候有这玩意儿吗？”她伸手指了指儿子的手机，指尖几乎要戳到屏幕，“现在一个电话打过来，就能把儿子拴得死死的，应接不暇！”
“你看看他，脚底板沾过地吗？吃个早饭都不安生！”
江景彰没立刻接话，只是嘴角微微向上扯了一下，那是一个混合着自嘲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释然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