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上一长串醒目的褒义词像是对眼下这一切最大、最荒谬的嘲讽:“创新引领”、“特色彰显”、“成效卓著”……
每一个词都在扭曲跳动,灼烧着江昭阳的眼球。
白纸黑字之下,林秀琴绝望的眼泪、差班里一双双可能早被贴上“垃圾”标签的眼睛……种种景象纷至沓来。
一场精心排练的弥天大谎,一套吞噬个体血肉的冰冷机器!
桌上的电话像一条突然惊醒的毒蛇,骤然发出急促而持续不断的尖叫!
嘶鸣声在绝对安静的空间里,被无数倍放大,狠狠扎入耳膜!
王栩被这猝不及防的锐响惊得浑身一抖,惶惑地望向江昭阳。
江昭阳没有动。
那只在烟盒硬壳上疯狂搓刮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随后,江昭阳不紧不慢地拿起话筒,却没有凑近耳朵。
只是握着,听任那催命般的嘶鸣持续不断地在听筒空洞中回荡。
电话那头的声音隔着遥远的线传来,像是被泡在水中,模糊不清。
然而那熟悉的、刻意拖长的腔调——刻意夹带着一种只有熟谙权力等级之人才懂的腔调,江昭阳的眉毛瞬间压得更低,仿佛两道冰封的断崖。
他能听出对面刻意伪装的热情:“……江镇长吧?是我啊,刘邙。”
“有份材料,关于我们特色班新学期的深化……呃,打算改日送过来给您过目参考一下……”
电话里的声音絮絮叨叨,江昭阳指关节用力攥紧冰冷的听筒,几乎要将其捏碎。
那一声声“特色班”像是一桶又一桶滚烫的汽油,泼洒在他胸中早已燎原的怒焰之上。
烟盒硬壳的边缘,在指尖狂暴的搓碾下,终于发出一声微小但清晰刺耳的撕裂声——裂开了一道细长扭曲的口子,如同无声嘲讽的狞笑。
“刘校长,”江昭阳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锋,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砸向听筒,“你马上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