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正蹲在院子里看那棵槐树底下新冒出的一截笋芽,
站起来的时候右脚踝忽然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
他伸手扶住了墙,手撑着粗粝的墙面站了一会儿,等那股钻心的劲儿过去。
那根笋芽黄嫩嫩的,刚从土里顶出来,尖上还沾着一粒湿泥。
他蹲下去的时候没看见它,站起来才觉得脚底下有什么硌了一下。
当天晚上他坐在书房里,把袍子掀起来看了右脚踝。
踝骨外侧有一道旧疤,浅肉色的,像个弯月。
那道疤已经二十多年了,是打辅公祏的时候从马上摔下来崴断的。
当时没有好好治,战后肿了三个月才消下去。
消了之后每逢天冷或者走多了就疼。
疼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骨缝里拿小锤子一下一下地敲。
他伸手碰了碰那道疤。
疤面光滑,比周围的皮肤硬一些,摸上去不像肉,像一层薄薄的革。
门外有脚步声。
他放下袍子把腿收回来,把椅子转了个方向面朝着门。
门开了,老妻端着一碗药走进来。
药碗是粗陶的,冒着白气,一股子苦中带涩的味道在屋里弥漫开来。
她把碗搁在桌上,看了一眼李靖的脚踝方向。
他袍子放下来了,但膝盖那儿有一小块折痕还没顺平。
“又疼了?”
她问。
声音不高,但语气里有那种不需要回答的笃定。
“走多了。”
“今天一步都没出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