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拿树枝画星,现在这架铜仪自己会转。”
“二十二年,你说人这一辈子,怎么过得这么快?”
张卫国想了想,说:
“快了才不累。”
这句话落进寂静的薄暮里,像一枚小石子,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没有想到会在这时候重复这句话,上一次他对另一个人说同样的话,是在很久以前、另一片星空下。
那天是启程去海南的前夜,那个满头白发的人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他收回飘远的思绪,把注意力放回眼前。
梁令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很多东西,但没有苦涩。
他的手搭在浑天仪的基座上,那铜壳还在微微震动,不是快,是稳,一种永不停止的缓慢移动。
“对了。”
他说完转身朝值房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
“张叔,走,咱们去把枣树下那坛酒挖出来。”
“现在?”
“现在。”
两个人穿过司天台的长廊,穿过皇城的侧门,穿过平康坊那条熟悉的巷子。
巷子里的槐树正在开花,白色的碎花被晚风从枝头吹落,簌簌地落在他们肩头。
梁家院子里,那棵枣树已经长得很高了,枝叶茂密,在暮色里黑黢黢的。
张卫国找了把铁锹,在枣树下挖了几下,锹头就碰到了一个硬东西。
他把周围的土刨开,双手把那个泥封的酒坛抱了出来。
坛子沉甸甸的,陶土被地下的湿气浸得发黑,但当年用麻线和猪血调的封泥仍然紧紧地扣在坛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