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怕什么。”吴用根本不压着嗓音,“如今这青州新军,三万五千人里,有两万多是咱们当初在清风山、白虎山拉起来的兄弟。骨干将官,全都是哥哥的死忠。他张叔夜算个什么空壳子统帅?”
吴用冷笑着继续剖析。
“那老匹夫早就在朝堂上失了势,连皇上赐的尚方宝剑,都在慕容知府手里攥着。留着他,除了像今日这般处处掣肘、束缚咱们做大事的手脚,还有何用?”
“不如直接将他软禁在中军帐内。这三万大军,让哥哥您来真正说了算!”
宋江连连摆手,黑胖的脸上布满惊惧。
“不可不可!绝对不可!”宋江满嘴的大道理,“我宋公明能有今日这身官皮,全赖张太守昔日招安之恩。人非草木,岂能忘恩负义?这等下作的乱臣贼子之举,宋某宁死不为!”
他这番话说得极其大义凛然。但在吴用听来,不过是给自己立牌坊罢了。
这黑矮子想要这兵权,想得眼睛都蓝了,就是差个名正言顺的台阶。
“哥哥高义,小生敬服。”吴用顺着他的毛捋,话锋却陡然一转,“可哥哥莫忘了汉昭烈帝刘玄德的旧事。”
“刘备?”
“正是。昔日刘璋与刘备乃是同宗兄弟。刘璋迎刘备入川拒敌,何等恩遇?可结果呢?刘备素怀仁义之名,最终不还是夺了同宗兄弟的西川基业?”
吴用凑近宋江,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哥哥,这就叫顺守逆取,乃是商汤周武的王霸之道!成大事者,岂能被这些迂腐的小节绊住脚?张叔夜不知兵机,留他在其位,只能带着弟兄们一块送死。”
吴用放缓了语气。
“哥哥若是觉得亏心,事成之后,只需像刘备善待刘璋那般,极其优厚地供养着张叔夜父子。好吃好喝待着,保他后半生富贵平安,这也算对得起他的知遇之恩了。将来平了梁山,功劳簿上,照样给他挂个首功。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一番极其颠倒黑白、巧舌如簧的诡辩,直接敲碎了宋江心里最后那点虚伪的防线。
顺守逆取。成大事不拘小节。
宋江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只要拿下了这兵权,自己就是这三万大军真正的王。别说屠一个任城,就算把整个京东西路翻过来,也没人敢说个不字。
“军师此计……”宋江咽了口唾沫,语气彻底软了下来,“虽是权宜之计,但那老儿身边也是有心腹的。若是激起兵变,这城还没攻下,咱们自己先乱了。”
吴用大喜过望。哥哥这算是彻底点了头。
“哥哥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吴用胸有成竹,“张叔夜唯一的死忠心腹,就是那个练兵的戚威。出征之时,小生特意向慕容知府进言,让他留在青州看家。就是为了拔掉张叔夜身边的这颗獠牙!”
吴用冷笑。
“如今大营里,他身边只有一个亲儿子张伯奋。那小子刚刚在城头上被西军贼将挑断了手筋,自身难保,不足为虑。咱们一会儿回了大营,立刻就能动手。”
宋江极其焦躁地搓着手。
“端底要怎么干?这等事做起来须得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