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
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这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命,他就是要拉着自己同归于尽!
梅展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高铭许诺的那十万两白银。
命都没了,要钱有什么用?老子丁忧回乡,是为了享清福的,不是为了跟一个山贼疯子在这里换命的!
“不值得!跟他换命不值得!”
在钢鞭距离头顶不足半尺的极度死境中,梅展做出了决定。
他猛地松开了双手。
放弃了那杆陪伴他征战多年的三尖两刃刀。
梅展身子极其狼狈地向后一仰,整个人几乎平躺在马背上,双腿死死夹住青骢马的肚子,猛地一拉缰绳。
青骢马发出一声嘶鸣,带着梅展硬生生地向侧面横移了出去。
“砰!”
呼延灼那必杀的一鞭,失去了目标,重重地砸在梅展刚才骑乘位置的空气中,巨大的力量甚至在空气中砸出了一声极其沉闷的气爆声。
梅展逃了。虽然逃得极其狼狈,甚至连兵器都丢了,但他活下来了。
呼延灼根本没有去追击。他知道,自己已经赢得了最宝贵的时间。
他猛地将夺来的那杆三尖两刃刀狠狠掷向旁边几个企图围上来的官军,直接将两人洞穿钉死在地上。
“走!”
呼延灼强忍着左手深可见骨的剧痛,重新握紧缰绳,踢雪乌骓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嘶鸣,犹如一道黑色的狂风,顺着梅展让开的缺口,直冲城门洞。
天空被密集的箭雨和翻滚的滚木礌石彻底遮蔽。凄厉的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骨肉被巨石砸碎的沉闷声响,在这狭窄的空间里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生疼,连脑浆都仿佛要沸腾起来。
“撤!”
呼延灼的怒吼声在血雨腥风中炸开。他猛地一勒缰绳,胯下那匹“踢雪乌骓”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长嘶,两只前蹄高高扬起,硬生生地在这拥挤不堪的死地中转过了庞大的身躯。
呼延灼的双眼已经彻底红了,眼角甚至崩出了细微的血丝。他亲眼看着自己带来的梁山精锐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彭玘生死不知地被韩滔拖在马背上,周围全是自家兄弟绝望的哀嚎。
他必须杀出去!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把剩下的弟兄带出这扇鬼门关!
梅展看准时机,大声下令:“放下千斤闸!关城门!把他们给我捂死在瓮城里!”
城墙上的守军立刻砍断绳索,巨大的铁包木城门开始缓缓闭合。
要是这门关上,五千人就成了铁桶里的王八,全得死在这儿。呼延灼心急如焚,手里的双鞭越来越乱。
眼看两扇大门就要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