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终于沉入水泊,喽啰们点燃的火把次第亮起,李寒笑解下猩红披风抛给瑟瑟发抖的圆脸少年,转身时铁甲映着火光,恍若身披晚霞。
“看!”
随着李寒笑的手指,八百里的芦苇荡随风低伏,仿佛天地都在应和:"诸君可见这水泊间的流民?他们不是贼,是被苛政逼得走投无路的炎黄子孙!你们笔下的之乎者也,救不了妇人怀中啼哭的婴孩;你们珍藏的圣贤书,挡不住贪官污吏的催税棍!"
李寒笑的声音陡然转柔:"真正的圣贤之道不在汴梁的黄金殿,而在百姓的炊烟里,历朝历代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朝代更迭,宋朝气数已尽,百姓民不聊生,我凭什么不能反宋?”
“来,接粥!”
李寒笑一边说,一边给那领头的书生盛了一碗粥。
那书生颤抖着把粥拿在手里,米香在夜风里蔓延,像极了母亲熬的腊八粥。
那个刚刚还说"宁死不食嗟来之食"的束发青年,最终接过陶碗时,一滴热泪坠入粥中。
"你们吃着,也听我说着,诸位可知'格物'二字,在《大学》原本作何解?"
李寒笑知道,要彻底说服他们,就要用魔法打败魔法。
阳明先生,接下来就靠你了!
书生们面面相觑,他们自幼熟读朱子集注,却不曾深究过古本原意。
一个青衣书生从袖中拿出半卷《礼记》,没想到他上阵打仗居然还能带着书!
他颤抖着念道:"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
话音未落,李寒笑已用剑尖在沙地上划出篆体"格"字:"此字从木从各,非朱子所谓'穷究'之意,实乃'正木使合规矩'!"
他突然削断一截歪斜的芦苇,切口平正如尺量,"正如这芦苇——若要造箭,当先矫正其形,此方为格物真谛!"
“格物,除了格物外,还要格人,人也要矫枉,你们想要成为真正的人,好要矫枉一番。”
"诸位可曾想过?程子言'格物致知',却未说清该格何物,是格这百姓锅中掺沙的糙米,还是格汴梁城里朱门酒肉?"
李寒笑一边说,一边指着山坡上还在垦荒的人们说道,“他们中的不少人,也不是农夫出身,但是也愿意磨一手老茧,滚一身泥巴,如果没有人俯首农桑,你们衣食何来,你们天天念着谁知盘中餐,粒粒知辛苦,可这首诗的作者确是大奸臣,这是为什么,心口不一,知行不一,所以你们也得好好矫枉,不在事实上做一做,你们哪里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你们口中的仁义君子啊!”
束发青年瞳孔骤缩,手中书本啪嗒落地,他突然冲出人群,指着远处正在丈量田亩的喽啰:"所以你让士卒帮流民开垦荒地,便是……便是格物?"
"正是!格物,也是在格自己。"
“那你所谓‘知行合一’,又做和解?”
李寒笑一笑,用剑尖在滩涂上划出一道道银痕,泥屑飞溅处,竟是用楷书刻出的"知行"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