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身素净的鸦青色常服,玉冠将墨发束得一丝不苟。在这场风暴中,他仿佛只是一个无辜的旁观者,一个被李广利狂言冒犯、却依然保持仁恕的太子。
“父皇息怒。”刘据温和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如同一阵春风,试图抚平帝王的怒火,“李将军或许只是一时糊涂,被那些商贾蒙骗了。至于通敌之罪……事关重大,还需廷尉府仔细查证,不可妄下定论。”
他这番话,看似在为李广利求情,实则是在火上浇油。
刘彻冷笑一声。
“糊涂?他精明得很!他以为自己能把这天大的窟窿补上,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继续做他的外戚美梦!”
刘彻猛地一拍御案,震得上面的茶盏哐当直响。
“传朕旨意!李广利褫夺一切官职爵位,打入死牢,交由杜周严加审问!李家所有产业,一律查抄入库!至于李夫人……”
刘彻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被冷酷所取代。
“褫夺封号,降为采女,幽禁冷宫,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随着这道圣旨的下达,曾经不可一世的李家,在短短不到十二个时辰内,轰然倒塌。
披香殿内。
霍文姰听着赵安从前殿传来的最新消息,手里把玩着那只断了一根翅膀的手工竹蜻蜓。
“打入死牢……降为采女……”
她轻声重复着这两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刘彻果然还是那个刘彻,用得着你的时候,你是宠妃,是将军;用不着你的时候,你连一条狗都不如。
不过,这也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汇通钱庄的局,收得比她想象的还要漂亮。李家倒了,宗室的烂账被彻底清算,而东宫,在这场风暴中不仅毫发无损,还暗中截留了一大笔西域的资金。
霍文姰将竹蜻蜓放回漆盒里,站起身,走到窗前。
雨,下得更大了。
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罪恶和算计都洗刷干净。
但她知道,只要未央宫还在,这雨,就永远停不下来。
她伸出手,接住几滴冰凉的雨水。那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却让她的头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李家倒了,接下来,刘彻那双多疑的眼睛,又会盯上谁呢?
廷尉府大牢的最深处,常年不见天日。墙壁上渗出的水珠混合着腐血与霉烂的干草味,发酵成一种能将活人逼疯的恶臭。
清河王缩在牢房角落的阴影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那身象征宗室尊荣的华贵王服早就在几天前的抓捕中被撕扯得破烂不堪,花白的头发黏腻地贴在头皮上,像一团脏污的乱麻。隔壁牢房里,广川王那半死不活的呻吟声已经断断续续地响了一天一夜,每一声都像钝刀子一样在清河王的神经上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