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胡扯。
这要是放在往常，魏征早就一篇《谏奢侈疏》砸过去了。
但今天，这位以直谏闻名的老头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家皇帝那张红光满面、眼角眉梢都透着喜气的脸，最后竟然只是叹了口气，没说话。
有些事，兰妏没让大张旗鼓地宣扬，说是还没过三个月，不想闹得人尽皆知。
但李世民这种生物，那是心里能藏得住事儿的主吗？
哪怕他嘴上不说，但他那个走路带风的架势，那个看谁都顺眼的眼神，甚至那个批奏折时都要哼两句小曲儿的德行，早就把“朕又要当爹了”这几个大字刻在脑门上了。
“行了，今日若无大事，就都退下吧。”
李世民大手一挥，颇有些急不可耐，“朕还有要事处理。”
所谓的“要事”，自然不在甘露殿，而在东宫。
一刻钟后。
东宫。
正值课间休息，十岁的李承乾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石阶上，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逗弄着路过的一只花猫。
那只猫是尚食局溜出来的，肥得像个球，对这位太子殿下的骚扰爱搭不理。
“高明！”
一声充满活力的呼唤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李承乾手里的草一抖，花猫趁机溜了。
他抬起头，就看见自家阿耶没带仪仗，没带内侍，像个做贼……不，像个逃学的少年一样，三两步从月亮门那边蹿了过来。
“阿耶？”
李承乾赶紧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刚要行礼，就被李世民一把按住了肩膀。
“免了免了。朕找你有正事。”
李世民蹲下身，视线与儿子平齐。
那双平日里用来审视天下的凤眼，此刻闪烁着一种名为“搞事”的光芒。
“你阿娘这两日胃口不好，总是想吐。昨儿朕给她讲了两个笑话，她都没笑。朕琢磨着，得弄点新鲜玩意儿。”
李承乾眼皮跳了一下。
自从确诊阿娘有了之后，阿耶这种“奇思妙想”就层出不穷。
前天非要给阿娘展示“盲射铜钱”，结果差点把立政殿那棵老槐树给射秃了。
昨天又要给阿娘煮粥，差点烧了御膳房的小灶。
“阿耶……”少年太子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历尽沧桑的疲惫。
“其实太医说了，那是正常的害喜反应。”
“您只要安静点，别总是去骚扰阿娘，让她多睡会儿……”
“那怎么行！”李世民断然拒绝，“朕怎么能让兰君一个人受罪？”
他斜睨了自家儿子一眼，一副逮到了李承乾的把柄的模样。
“果然当儿子的不能体会里阿娘的痛苦，还得是我这个夫君才靠谱。”
“朕必须做点什么！而且，朕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神神秘秘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一个骑着竹马，另一个……手里好像拿着个什么长条状的东西。
“这是什么？”李承乾眯着眼辨认，“两个人打架？”
“什么打架！这叫‘青梅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