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条:采矿废水排放标准收紧50%,适用于专属经济区内全部矿区。
第三条:强制要求经管理局认可的第三方环保机构全程驻场监督,费用由作业方承担。
苏哲把三条规则翻来覆去读了两遍。十二个月的评估周期——光这一条就能把十八个月的试采期限吃掉三分之二。废水标准收紧50%,意味着现有的船载处理系统必须升级改造。第三方驻场监督——找谁?认可名单谁定?费用多少?每一项都是可以无限拉扯的绳套。
规则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规则被设计成武器的时候,执行标准的弹性全部掌握在出题人手里。
他拿起手机拨拉尔森。
拉尔森在码头。背景里有缆绳绞盘的咯吱声——京海一号刚到京州港,正在系泊。
“你看了没有?”
拉尔森的回答很直接:“看了。我昨天晚上跟阿姆斯特丹和奥斯陆的两个老同行通了电话。条款草案的起草参与方名单——官方不公开,但行业内瞒不住人。东瀛深海技术研究所出了底栖生物评估那一条,美国海洋政策委员会起草的废水排放标准修订稿。第三方监督条款是加拿大和挪威联合推的——他们国内有现成的环保评估公司,下了蛋自己孵,顺便把生意也做了。”
苏哲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翻到公告最后一页。投票规则——简单多数通过。管理局一百六十八个成员国,过半就是八十五票。
“通过的概率多大?”
“如果没人反对——九成以上。绿色环保的旗子谁敢公开投反对票?那等于昭告天下自己要污染海洋。”
苏哲不说话了。
挂了拉尔森,他让林锐通知赵勇、陈默和钱振华,当晚八点视频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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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零二分。四个画面挂在苏哲办公室的投影幕上。
赵勇在码头临时实验室。陈默在敦煌超算中心,刚从机柜间出来,脸上还贴着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上去的便签纸。钱振华在京海实验室的白板前。苏哲自己坐在桌后。
苏哲没开场白,直接把三条新规念了一遍。
念完等了三秒。
赵勇先开口:“十二个月的底栖生物评估,我做不了——不是技术问题,是时间。我们只剩十七个月。扣掉评估期,试采窗口只有五个月。”
陈默摘掉脸上那张便签纸,看了一眼扔掉:“废水标准那条不是问题。船上的处理系统再加一级反渗透膜就行,赵勇你那边现成的改造方案。真正的杀招是第一条和第三条——评估周期加第三方驻场,加起来就是一个合法的无限期拖延工具。你今天通过了环评,他说第三方机构审核还要三个月。三个月到了,他说底栖生物的季节性数据不完整,需要补充一个繁殖周期的观察。繁殖周期——一年。”
桌上安静了五秒。
苏哲说了一句话:“有没有可能,我们的方案在这三条新规面前,比他们自己的方案更占便宜?”
赵勇眨了一下眼。
陈默停住了原本在键盘上敲东西的手。
苏哲看赵勇:“你跟我说过一个数——我们的采矿机器人是定点吸取式的,对海底沉积物的搅动面积是传统拖网的多少?”
赵勇反应过来了:“八分之一。定点作业半径一点二米,拖网方式的单次扫掠半径至少十米。沉积物扰动量差了一个数量级不止。”
“废水呢?”
“定点吸取不产生大规模尾矿悬浮液。我们的废水排放量——”赵勇翻了一下数据本,“是拖网式的十五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