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长站在旁边看着他。搪瓷缸子在腋下夹着,缸子上的红字模模糊糊——“京海市先进生产者”,年份已经看不清了。
“好水。”苏哲把手上的水甩了甩。
老村长咧了嘴。门牙缺了一颗,笑起来漏风。
“比矿泉水强!”
苏哲在管网工地旁边站了十分钟。施工队还在干活——第四段管道的沟槽已经开出来了,沟底铺着碎石垫层。一个戴安全帽的工人蹲在沟边吃泡面,看到苏哲过来,碗一放就要站起来。
苏哲摆了摆手。
“吃你的。”
工人嘿嘿笑了一声,又蹲下去。筷子在碗里搅了两圈。
回京海的路上,天彻底黑了。林锐坐在副驾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查到什么了?”苏哲开口。
林锐知道问的是谁。
“丁家成。六二年生,京州本地人。清华经管本科,后来在中枢党校读的在职研究生。从京州南区的副科级干部一路干上来——区团委副书记、区政府办主任、区长、区委书记。零三年任京州副市长,零六年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零九年市长,一三年市委书记。他在京州干了十一年,没挪过窝。”
苏哲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公路上。远光灯照出一片白亮的沥青路面,路两边的防护林退得飞快。
十一年。
一个人在同一把椅子上坐十一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整个京州的干部体系——区长、局长、委办主任——大部分是他提上来的。招商引资的大企业见的是他。重大工程的审批过的是他的手。连街道办的片警换岗,可能都要看他的脸色。
苏哲到京州,不是去接一座城市。是去接一座已经有了主人的城。
“丁家成的家属呢?”
“妻子李淑芬,京州市立第一医院副院长。儿子丁辰,今年三十一,在京州城投集团任副总。”
城投。
一座副省级城市的城投集团——土地出让、基础设施建设、政府融资平台——这是地方经济的命脉管道。副总的位子,不大不小,但卡在资金流的要道上。
苏哲没有评论。他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归档了。
车灯的光柱在公路上延伸着。京海的灯火从地平线冒出来——高新区冷白色的LED和老城区暖黄色的钠灯之间那条分界线,在夜色里格外分明。
这是苏哲看了四年多的天际线。
他掏出手机,拨了杨青的号码。
“来办公室。叫上程度和林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