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块甲片从肩头脱落,紧接着是腰腹、颈侧与双腿。甲片下面的黑线被风扯出身体,尚未落地便绞成碎屑。冥劫握住黑镰的手臂最先失去形状,随后整个胸口以修罗剑为中心向内塌陷。
李乘风拔剑时,那具身体已经无法站立。
冥劫向后倒下,半边身体撞上魂井边缘。黑镰从手中滑落,沿倾斜石台滚出数丈,最后停在一条断裂镰纹之中。
魂井上方安静下来。
青懿晟握着罗刹刃走近两步。冥劫胸口已经被风完全撕开,里面看不见心脏,只有一团失去光泽的黑色碎片。没有灵力从中传出,脚下也没有新的影子出现。
李乘风却没有放下修罗剑。
剑尖仍对着地上那具身体,他的右臂已经因死魂阴气侵入而开始发抖,血顺着左肩被黑镰割开的伤口流到指间,又一滴滴落在剑脊。
方才最后一次收拢风势几乎抽空了他经脉中还能调动的灵力。魂井里的阴寒正沿胸前旧伤向心口靠近,每次呼吸,肺腑间都会传来带着湿意的闷响。
青懿晟侧目看见这些,握刀的手紧了一下,却没有说出那句让他退后的话。她很清楚,若李乘风方才少出任何一剑,躺在地上的便不会是冥劫。
“退。”
青懿晟停住脚步。
冥劫身上的甲片动了一下。
那并非活人的呼吸。散落在石台各处的暗影铠甲没有回到原位,反而将边缘贴近地面,像一张张张开的嘴,从断裂镰纹中吸取残留城力。魂井深处随之传来低沉震动,更多黑线越过井口,直接钻进已经空掉的甲壳。
冥劫破碎的血肉没有愈合。
黑色甲片填进胸腔,代替被风绞碎的骨骼与内脏。断掉的右臂也没有长出新的皮肉,一截细长臂甲从肩部向外延伸,五指合拢时,只能看见甲片缝隙间流动的暗影。
李乘风抬手出剑。
修罗剑刚刚刺出,冥劫已经睁开眼睛。那双眼里没有先前的血色,瞳孔与暗影铠甲融成同一种黑。他用新生手掌抓住剑锋,掌心被幽绿风流切出数道裂口,里面却没有一滴血。
李乘风手腕下沉,试图将剑继续送入胸口。体内死魂阴气却在此时冲过肘间,五指传来一阵僵冷,方才始终没有停下的风也第一次出现了断层。
冥劫将修罗剑推开,从地上捡起黑镰。
他已经被杀死过一次,重新支撑那具身体的却不再只是自己的生命。魂井中的黑线不断进入甲片,每一根都来自炼狱城深处,仿佛只要这座城还有影子,铠甲里便永远能够再填入一个冥劫。
青懿晟来到李乘风身侧,罗刹刃重新横起。她腰间伤口仍在流血,刚刚恢复的心脏也因连续发力跳得过快,两人却都没有向后退。
冥劫抬起黑镰。
就在暗影铠甲准备再次向前时,魂井最外侧的一根黑线忽然熄灭。
紧接着,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倒塌声。
像是炼狱城里的某个人,终于推倒了压在头顶的第一块石头。